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在半小时之前随着太阳一起,完全沉进海平面以下。
夜晚海边的风很大,沙滩和路边的咖啡厅就隔着一条马路,灰黑的天幕之下,隐隐约约听见嬉戏吵闹的声音顺着风飘来,郁燃朝着声音飘来的反方向走。
她想一个人走走,人群太吵闹。
想,消化一下。
不是晚饭,是压抑在心底、翻来覆去躁动着又反应剧烈的情绪伤疤,在咖啡厅里看见薛安甯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无法克制。
好像也不是从今晚开始。
最近一个月,总是这样。
像慢性鼻炎,无法根治,反反复复将人折磨却又不致命。
夜色下,女人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郁燃慢悠悠地走着。
其实还是有人的,不少。
沿黄金沙滩这条的这条海岸线上,全是看完日落以后还未离开的游客,今天天气好,又刚退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郁燃往前走了一段,想找个缺口从路边下到沙滩去。
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朝她迎面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女孩忽然回头,脆生生地一声:“姐姐,你买贝壳吗?”
“什么?”
郁燃步子一顿。
她从出门起就一直在放空,没听清小女孩方才说了什么,只看见跟在女孩身后的妈妈在笑。
小女孩举起自己手上的小篮子给她看,兀自说着:“贝壳、海螺,有项链还有手串,都是我自己捡的,我和妈妈一起串的。”
“贝壳和海螺五元一个,项链手串十元,你要吗?”
这回,郁燃总算听清楚了:“那买一个。”
“你要什么?”
双手轻轻撑在膝上,她弯腰,目光落在女孩举起的小篮子里扫两眼:“海螺?”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郁燃从篮子里挑了个漂亮的小海螺,放在耳边凝神,听了听。
很好,什么声音都没有。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她直起腰身,这回看向了小女孩的妈妈:“我没有带现金,扫码可以吗?”
当然可以。
郁燃捏着买来的小海螺,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总算找到下去的缺口。
松软的沙滩和大理石砌成的人行道隔着节台阶,越走越近。
郁燃发现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侧对着她,乌浓的长发披散着,暮色昏沉。
郁燃看不清女人的脸,但认出那身衣服,还有搁在路边地面上的墨镜。
在转身离开和继续往前走之间,犹豫半秒。
郁燃看见这人将鞋脱到一边,准备踩下去。
“最好不要光脚在沙滩上走,沙子底下很多贝壳碎片。”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到,薛安甯缩缩腿,一怔,回头,看清是谁站在自己身后以后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没有出声。
这是什么意思?
搭话吗?还是只是刚好碰见,好心提醒。
明明刚才在咖啡厅里的时候那么多人,装作不认识。
薛安甯收回视线,脸转回去,脚掌重新落下踩在松软的沙滩,声音也慢吞吞的:“我没打算光脚在沙滩上走,只是想踩一下,看看这里的沙子软不软。”
“以前没踩过吗?”
郁燃垂眸,清凉的嗓音像含了支雪糕,静静凝着她。
明知故问。
这片沙滩,薛安甯不止踩过一次。
“踩过。”
凉凉的夜色下,薛安甯悄悄抿住唇,又一点一点松开:“不过,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就像,我们曾经相爱。
【作者有话说】
有点被榨干了家人们,怎会如此!明明才写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