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长站在一旁,瞥了一眼门上贴着的纸,朝着李大爷开口道:“这东西留着丢人,还是揭了吧。”
李大爷拐杖一拄,旁边立刻有人上千,哗啦一声,那张红头便笺被撕了下来,揉成了一团,不知谁踢了一脚,咕噜噜的滚到了李老三的脚边。
他看着那团纸,没捡。
刘记者合上笔记本,朝着陆怀瑾点点头:“陆同志,采访稿我今晚赶出来,明天早广播播出,像这样子趁人之危,造谣生事的行为,镇上是不会纵容的。”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沈兰音,声音都放轻了一些:“孩子好些了吗?”
沈兰音点头,喉头微微哽咽:“好多了,谢谢刘记者。”
刘记者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挤出人群:“保重身体。”
吴所长也准备走,临走前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李老三,什么都没说,那一眼却比什么都说过了。
李老三站在了原地,像是一颗被晒焉的草。
他手底下的李记竹编这几年确实是靠着偷工减料,压价抢客赚了不少快钱,但是他没想到,陆怀瑾两口子居然还能够腾出时间来跟他硬碰硬。
他更没想到,广播站的记者会来的这么快!
人群渐渐散了,日头西斜,作坊门口只剩下陆怀瑾,沈兰音,还有李叔几个老师傅。
门板上的封条早就被撕了,碎纸片落在了地上,被风吹着打转。
李叔的眼眶有点红,声音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俩个人能够扛得住!”
陆怀瑾没说话,伸手拍了拍李叔的肩膀。
沈兰音低垂着头,把那封联社的函又看了一遍,小心的折好,贴胸放着。
她看了一眼陆怀瑾,眼眶里始终有什么在打转,却没有落下来。
陆怀瑾伸手,把她被封吹乱的碎别在耳后,低声开口道:“走吧,回去看看知新。”
她点点头,俩个人并肩走出巷口。
身后,李叔带着几个老师傅开始收拾被杂乱的样品架子。
县医院病房内,沈母正拿着棉签蘸着温水,给知新一点点润着嘴唇。
小人退烧了,脸颊上还泛着一点红,但是呼吸平稳,小胸脯轻轻的起伏。
沈兰音推门进来,脚步放的很轻,她在病床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握住了那只握成拳头的手。
知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指动了动,软软的勾住了她的指尖。
沈兰音低垂着头,好久没动。
陆怀瑾站在她的身后,手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沈母看了一眼女儿女婿,悄悄起身,去走廊打热水。
门被轻轻的掩上。
沈兰音还是低着头,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靠进了陆怀瑾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沈兰音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了床边睡着了,陆怀瑾的外套都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人却不在病房里。
知新还在睡,小脸贴着白枕巾,呼吸轻而均匀。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总算是退了下来。
那一瞬间,沈兰音胸口浮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