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我听说了林肯中心的邀请!”养母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期待,“这是你等待已久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准备,选拔曲目选好了吗?需不需要我请老师”
“妈妈,”安娜打断了她,“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你你说什么?”
“我拒绝了林肯中心的邀请。”安娜平静地重复,“我要回亚洲了。”
“你疯了?!”养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这个机会多么难得吗?多少舞者梦寐以求能登上林肯中心的舞台!你训练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安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纽约的天际线。这座城市曾是她全部的世界,但现在,她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
“妈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轻声说,“你一直希望我成为顶尖的芭蕾舞者,站在林肯中心的舞台上。这到底是你对我的期望,还是你认为那应该是我的人生目标?”
“有区别吗?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有区别。”安娜说,“如果是你的期望,我很感激你的培养,但我已经二十七岁了,该自己决定人生了。如果是我自己的目标——那为什么每次获得成就后,我感受到的不是满足,而是更深的空虚?”
养母沉默了。
“妈妈,我记得七岁那年,你带我去看《胡桃夹子》。回家的路上,我说我想成为糖果仙子,因为她的裙子很漂亮,跳舞时会有糖洒下来。”安娜的声音变得柔和,“你说,要成为主角克拉拉才对,因为她是故事的中心。”
“那是为了激励你”
“但也许,我从一开始想做的就只是糖果仙子呢?”安娜微笑道,“不需要承载整个故事,只需要在属于自己的时刻光,然后享受平凡的生活。”
“所以你要放弃一切?去追求一个男人?”养母的声音里满是失望。
“不,”安娜坚定地说,“我不是去追求一个男人,我是去寻找我自己。舞蹈仍然是我的挚爱,但我不再想让它成为我唯一的存在证明。而且,存希不是‘一个男人’,他是那个在我受伤时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是那个问我‘跳舞开心吗’而不是‘跳得完美吗’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妈妈,谢谢你给了我翅膀,”安娜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但现在,请让我自己选择飞翔的方向。”
挂断电话后,安娜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她知道这通电话会伤害养母,但她更知道,如果继续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进,最终受伤的会是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她继续收拾行李,将必要的物品一一装好。最后,她站在公寓中央,环顾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墙壁上还贴着她各个时期的演出海报,从学生时代的青涩到专业舞台上的自信。每一张海报都记录着她为梦想付出的努力。
她没有撕下它们,就让它们留在这里,作为这段人生的见证。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航空公司的确认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肯尼迪机场飞往台北的航班。
安娜深吸一口气,将行李箱合上。锁扣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一个章节的结束,也像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夜幕完全降临,纽约的灯火更加璀璨。安娜为自己泡了最后一杯茶,坐在窗前慢慢喝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浮现——
十五岁那年,她在一次重要比赛中失误,下场后躲在更衣室哭泣。养母没有安慰,只是冷着脸说:“舞者没有流泪的权利,只有加倍练习的义务。”
二十二岁,她因过度练习导致应力性骨折,医生说她可能再也无法跳舞。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直到纪存希出现在医院,捧着一束向日葵说:“不能跳芭蕾,我们可以一起学探戈,或者什么都不跳,就散步。”
二十四岁生日,纪存希包下整个小剧场,请来一支室内乐团,为她一个人表演《天鹅湖》。他说:“别人都在大舞台上为你鼓掌,但我想在小剧场里为你奏乐。”
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石安娜复杂而真实的人生。她曾经以为梦想只有一个标准答案,但现在她明白了,人生的可能性就像舞台上的灯光,可以来自不同的角度,照亮不同的道路。
第二天清晨,安娜早早醒来。她完成了最后一次在这间公寓里的晨间拉伸,动作流畅而虔诚,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来的是她在纽约最好的朋友,同为舞者的艾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