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缓缓开口:“坐吧。”
安娜重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随时等待审判的舞者。
“石小姐,”纪老太太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你是个优秀的舞者,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三年前存希带你回家,我就看出你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这在艺术上是好事。”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但作为纪家未来的女主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才华。”纪老太太继续说,“纪家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望族,但也传承了九代。存希的父亲母亲去得早,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她看向纪存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存希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纪老太太说,“三年前你走,他表面装作没事,但我知道他难过。第一年,他几乎把自己埋在工作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年,他开始全世界跑,说是视察业务,但每到一个城市,都会去看当地的芭蕾舞演出。”
纪存希的身体微微一僵,安娜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第三年,他话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待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纪老太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安娜听出了其中的责备,“石小姐,我不是怪你追求梦想,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我只有这一个孙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一个人,耗尽自己的心神。”
安娜的眼眶红了,但她强迫自己不要流泪。这不是示弱的时候。
“我明白,奶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正因为明白,我才更觉得惭愧。存希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只是那时候的我,不懂珍惜。”
她抬起头,直视纪老太太的眼睛:“但现在我懂了。我回来,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事业受挫。恰恰相反,当我站在曾经梦寐以求的舞台上,得到曾经渴望的认可时,我才终于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哦?”纪老太太挑了挑眉,“那你说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归属感,”安娜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知道无论飞得多高多远,都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有一个人在等你。是平凡日子里的相守,是困难时刻的扶持,是能够做真实的自己而不被评判的自由。”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奶奶,舞蹈依然是我的热爱,但它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我愿意为了存希,为了我们的未来,调整我的人生规划。我可以教舞,可以编舞,可以做舞蹈推广有很多方式可以继续从事我热爱的事业,而不必非得站在聚光灯下。”
茶室里又陷入了沉默。纪老太太的目光在安娜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安娜几乎要承受不住那审视的重量。
“你愿意放弃去欧洲展的机会?”纪老太太突然问。
安娜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对行业动态依然了如指掌。她所说的欧洲机会,应该是柏林芭蕾舞团向她出的特邀合作邀请,那是上周才来的邮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纪存希。
“是的,”安娜平静地点头,“我已经婉拒了。事实上,不止是欧洲的机会,林肯中心的邀约我也推掉了。”
这一次,纪老太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我知道,”安娜微笑,“意味着我选择了另一种人生。不是作为国际芭蕾舞星石安娜,而是作为纪存希的伴侣,未来可能还会是纪家的一份子。我不觉得这是牺牲,奶奶,我觉得这是选择——选择我认为更珍贵的东西。”
纪老太太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完。然后她看向纪存希:“存希,你怎么说?”
纪存希放下茶杯,伸手握住了安娜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奶奶,”他的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三年前,我尊重安娜的选择,让她去追梦。这三年里,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她,但我也在等,等她真正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转头看向安娜,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更成熟的心态和更清晰的认知。我相信她的选择,也愿意用余生来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纪老太太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久久不语。午后的阳光从纸窗透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庭院里的惊鹿又出清脆的敲击声,惊飞了停在石灯笼上的鸟。
“罢了,”纪老太太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也有释然,“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把年纪了,还能管你们几年?”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优雅从容。安娜和纪存希也跟着站起来。
“石小姐,”纪老太太走到安娜面前,虽然比安娜矮半个头,但气场依然强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纪家的媳妇,不需要多显赫的家世,也不需要多大的成就,但需要一颗坚定的心,和对这个家的责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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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了,奶奶。”安娜认真点头。
纪老太太看着她,眼神终于软化了些:“你做的点心,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