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离开的第二天,清晨,白宫的紧急令便如惊雷般传遍全美:全国所有银行一律休假四天,冻结所有黄金兑换与跨境转账。
纽约黑水总部的会议室里,伊登、贾斯伯与赫伯特正坐在长桌前,桌面上摊着欧美各地工厂的生产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窗外是曼哈顿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有几只海鸥掠过,叫声被双层玻璃隔绝在外。
赫伯特最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文件上划过,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季度报告:“罗斯福总统上台前就说过,他会拿金融开刀。华尔街这群人靠着囤积黄金、投机吸血,把实业逼到了绝路。新政要救经济,必然要先断他们的命脉。”
他顿了顿,把报表翻过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危机,是机遇。”
赫伯特的履历在座的人都清楚:常春藤同窗,毕业后一头扎进黑水,从基层精算师做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算过数不清的账目,一步步走到席ceo的位置。他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从来不空谈。
伊登坐在长桌正中,手里握着钢笔,笔尖悬在记事本上方,没有落下。他听完赫伯特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轻轻搁在桌上。
“赫伯特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父亲一生深耕实业,从不涉足金融投机。不是他不会,是他清楚,实业才是国家的根,也是黑水的根。现在罗斯福总统要扶持实业、打压投机,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主动配合。”
贾斯伯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细密的笃笃声。他的目光从赫伯特身上移到伊登身上,又从伊登身上移到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华尔街那帮大佬,骄纵惯了,不会乖乖妥协。”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他们也没别的路走。要么转移资产流亡海外,要么被新政清算。我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他们抛售的实业资产收进来,同时对接新政部门,争取政策扶持,扩大我们的版图。”
三人当即敲定分工。
伊登坐镇总部,统筹全局。他要盯着黑水在欧美各地的工厂、矿山、农场,确保生产有序运转,同时牵头对接新政相关部门,争取实业补贴与廉价贷款。
贾斯伯奔走于纽约与华盛顿之间。他要紧盯新政动向,出现在每一个需要黑水的地方,去洽谈那些被抛售的闲置实业资产的收购事宜。
赫伯特负责内部优化。他要对接工人与农场主,落实新政各项法案的相关要求,确保黑水的展始终贴合新政的方向,不出偏差,不留把柄。
月日,一条消息传遍了华尔街的每一个角落:《紧急银行法》在国会全票通过。度之快,让那些还在观望、还在侥幸、还在盘算着如何绕过监管的人,彻底断了念想。
财政部开始全面审查全国银行。那些沉迷投机、挪用储户资金的金融机构,一家接一家地被贴上封条。名字曾经如雷贯耳的银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挂在铁门上的公告,白纸黑字,冰冷刺骨。
而黑水旗下的几家商业银行,因常年专注于实业贷款,账目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无任何投机行为,顺利通过审查,成为第一批复业的银行。消息传出,那些排了几个月队取钱的人,开始排队存钱。
贾斯伯第一时间对接财政部。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坐在那些比他年长几十岁的官员对面,把黑水的实业报表一页一页地摊开。
煤矿。铁矿。农场。工厂。船厂。矿山。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资产,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产能。那些官员翻着报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贷款批下来了。数额之大,足以让黑水同时在多个方向上扩张。
贾斯伯拿到批文的那一刻,没有笑。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扣好搭扣,对在座的各位官员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靠着墙,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刚拿到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钱。
消息很快传回来:安德鲁·梅隆已紧急动身前往英国。这位曾经的财政部长、华尔街的金融巨鳄,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就跑了。他在美国留下了什么?几家急于抛售的钢铁厂,一堆没人接盘的烂账,还有一个被掏空的商业帝国。
贾斯伯连夜赶往匹兹堡。谈判桌前,梅隆的代表面色灰败,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也不扶,跟对面那位金碧眼、衣着笔挺的年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贾斯伯没怎么还价。不是因为他不精明,是他知道,这个时候压价,人家不卖给你,卖给外国人。外国人接手了美国的重工业,那才是真正的灾难。他出了个比市场价略低、但远高于梅隆代表心理预期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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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合同签完,对方连笔都没收就走了。
贾斯伯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伊登的电话。
“大哥,拿下了。”他说,“设备完好,工人愿意留下。稍加整顿,就能投入生产。而且新政对重工企业有补贴,我们很快就能收回成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伊登的声音传过来:“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贾斯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推开窗户。匹兹堡的钢铁厂就在不远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没过几天,赫伯特在田纳西流域管理局的对接也有了结果。tva的大坝、公路建设需要大量钢材和水泥,黑水旗下的工厂收到了第一批订单,是tva工程史上数额最大的一笔。消息传回总部时,赫伯特正伏在案头核算一笔账目。他抬起头,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另外,农业补贴政策也落实了。”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我们旗下的农场减耕减产,拿到了政府补贴,农产品价格稳步回升,收益比去年好了很多。”
伊登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这两份报告,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实业是根。他以前不太懂,现在懂了。金融是叶,实业是根。叶会枯,会落,会被风吹走。根不会。根扎在土里,只要你肯浇水,它就一直在。
月日,晚。三人一同收听了罗斯福的第一次炉边谈话。
收音机是贾斯伯从家里带来的,老式落地款式,胡桃木外壳擦得锃亮。他调试了好一会儿,把音量旋到最大。
罗斯福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平和,沉稳,带着一点点收音机特有的电流声,像一个人坐在你对面,隔着桌子跟你聊天。
“我们唯一不得不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伊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贾斯伯盯着收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赫伯特坐在角落,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没有人说话。整间会议室里只有罗斯福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罗斯福讲银行,讲存款,讲那些被锁在铁门后面的钱。他没有用高深的术语,没有念枯燥的数据,他讲的是——你的钱,还在那里。
伊登睁开眼睛。他没有看贾斯伯,也没有看赫伯特。他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夜空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橙色,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在那里,只是被灯光遮住了。
月中旬,百日新政落幕。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融帝国,如今只剩下一地碎片。有人跑了,有人被拆了,无数投机银行被清算,华尔街的黄金时代在罗斯福的铁腕下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以黑水为代表的实业势力。
工厂的烟囱重新冒烟了。高炉的火重新点燃了。矿山的传送带重新转动了。那些失业了两年、三年、四年的人,重新走进了车间,重新戴上了安全帽,重新在下班的时候用沾满油污的手接过那张工资条。
黑水的商业银行,从第一批复业时门可罗雀,到如今门口排起存钱的长队。那些曾经把钱藏在床垫下、埋在院子里、塞进墙缝里的人,终于相信——银行不会倒,他们的钱不会丢。
这一天,伊登、贾斯伯与赫伯特站在总部的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生机勃勃的工厂区,又望向萧条依旧的华尔街。工厂区的烟囱冒着白烟,高炉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华尔街的摩天大楼还在,但窗户黑了大半,那些曾经昼夜不息的灯火,如今只剩零星的几点。
“新政的惊雷已经过去,”赫伯特轻声说,“实业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