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止空间的五十万立方米容积里,专门预留了一个完全隔绝的角落,时间绝对静止,真空,无尘。
土壤层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打了个嗝。然后,地下的那个空间空了。
两具遗骸,所有陪葬物,连同紧贴骨骼的原土——他收取得极其小心,几乎是一粒土一粒土地剥离,确保没有任何损伤。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做完这些,他用意念在原来的位置填充进等体积的、成分相似的无机土壤。
没有空洞,没有塌陷。即便明天有人来挖,也只会认为这里从未埋过任何东西。
但何雨柱停住了。
他的手——虽然隐身着——悬在半空。
感知再次扫过刚刚填充的区域,扫过整个墓园。
然后他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
他走到墓道东侧,在距离地表约一米深的位置,用异能极其精细地“雕刻”出两具石俑的轮廓。
不是实物,只是土壤密度和矿物成分的模拟,形成类似石质的回波信号。
又在旁边“埋”入几片宋代典型的碎陶片。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不是累,是某种说不清的……敬意。
他知道,根据后世记载,年重修岳飞墓时,工人们会在墓道两侧掘出两具南宋石俑。
那将成为“以礼改葬岳飞遗骸于今址的重要实证”。
他要留下这个证据。不是为现在,是为十多年后。
为那个终究会到来的、需要证明某些东西的时刻。
最后,他退到墓园角落,解除隐身,显出身形。
从静止空间里取出一把普通的铁锹——事先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识。
在岳飞墓冢的东南角,象征性地挖了几锹土,翻到一边。
然后收工。
翻墙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墓园依旧沉默,石俑依旧伫立,仿佛八百年的时光从未流动,也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生。
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跨越了时间,进入了另一种永恒。
接下去几天,何雨柱按部就班地“调研”。
去了浙江省博物馆,看了库房登记册;又去了灵隐寺、六和塔,在笔记本上记些不痛不痒的观察。
陈老先生再见他时,眼神有些复杂,但什么也没问。
临别那天,老人送他到文管会门口,握着他的手说:“何同志,一路顺风。”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有些东西……只要人还记得,就丢不了。”
何雨柱重重点头:“您保重。”
回北京的火车上,他依然靠窗坐着。
车厢里还是那些面孔,歌声依旧嘹亮。
他抱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满满的表格和记录。
没人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夹层里,多了一页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他用钢笔轻轻画的两个简图:
一个圆形墓冢,旁边标着“栖霞岭,夜”;
另一个是静止空间内他特意划定的坐标定位编号。
也没人知道,在他静止空间的最深处、那个绝对隔绝的角落里,时间已然停止。
两具遗骸保持着入土时的姿态,玉环莹润如初,铜钱上的字迹清晰可辨。
一切都凝固在收进去的那一瞬,像琥珀里的昆虫。
火车轰隆北去。窗外田野飞逝,村庄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