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筠移开视线,低声丢下三个字,便离开了石洞。
南流景独自留在洞中,面颊微红,神色呆怔。
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吗?
从石洞出来,裴松筠在偏僻处站定,清隽的玉面忽而变得森冷阴沉。
他攥了攥手,从袖中抖出一方糖盒,取了块梨膏糖含入口中。
清甜的味道蔓延开,逐渐驱散了骨子里残存的疼痒,也平复了南流景勾起的杀念。
手指轻拨着糖纸,半晌,他的脸色才恢复寻常,迈步朝东边走去。
石洞内,南流景一边等着衣裳,一边散开发髻,将随身携带的绢帕拧干,细细地擦拭着发丝,直到略微干了些,才重新扎了个简单的发辫,垂在一侧肩头。
刚整理完,便听得裴松筠去而折返的脚步声。
“阮姑娘,衣裳取来了。”
他人没出现,只是将衣裳递了进来。
“多谢??”
南流景如释重负地接过来,可目光落在那洗朱色的外衫上,还是凝滞了一瞬。
因姑母不喜红衣的缘故,她自小便会刻意回避这种鲜亮的颜色,还从未穿过这般艳丽的衣裳。
不过此刻情况特殊,也容不得她挑三拣四。
南流景叹了口气,将那洗朱色外衫罩在了中衣外头,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毕,就躬着身从石洞中走了出来。
裴松筠正候在石洞外,眼眸微垂。直到听见南流景走出来的动静,才回头看过来,眸光微动。
南流景穿在身上,面容都被衬得红润娇艳。细碎的金色日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的发间,洒进她的眸子里,简直明媚得不可方物,恰如一朵盛放的辛夷花。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南流景低眉敛目,福身道谢,“晏公子的恩情,青黛定当铭记于心。”
裴松筠顿了顿,淡声道,“晏某今日此举,本就是为了偿还姑娘的救命之恩。若姑娘感怀于心,岂不是恩恩相报何时了?”
南流景被逗乐,忍不住低头笑起来,笑靥比那枝头上的花蕾都要明艳万分。
“大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乍然传来。
南流景身形一滞,瞬间敛了唇畔的笑,循声望去,正对上不远处乌压压的一群人。
为首之人是脸色不大好的姜屿,而阮青棠和阮子珩一左一右伴在他身侧,全然如一丘之貉。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众侍卫,和陆续上岸赶过来的贵女们。
这阵仗几乎是将半个荇园的人都聚齐了。看来今日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上演捉奸这出大戏??
南流景攥了攥手,眼中含了几分讥讽。
“大姐姐,太子殿下命人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竟在这假山后头躲躲藏藏的??这位公子,又是什么人?”
阮青棠先发制人。
裴松筠敛目,不动声色地拱手,“在下??”
“裴松筠?”
阮子珩率先看清了裴松筠的面容,先是震惊,随后又看了一眼南流景,恍然大悟地指着他们二人叫嚷了起来。
“好啊南流景!我就说你那日在太学为何要救这个贱民,还为了他在父亲面前那告我的状!原来是看上了他这个小白脸??”
阮青棠听了阮子珩的话,眼里的狂喜几乎藏都藏不住。
“二哥慎言!大姐姐往后是要嫁入东宫,做表哥的太子妃的,怎么可能跟这么一个贱民纠缠不清?”
“怎么不可能?”
阮子珩今日仗着有姜屿撑腰,越说越起劲,“方才来回禀的侍卫是怎么说的?他说亲眼看见南流景跟这个贱民一前一后从假山石洞里走出来!这分明就是私会!说吧,你们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暗通款曲的?!”
阮子珩正叫嚣着,却被裴松筠扫了一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两团化不开的墨云,里头却隐隐有雷霆闪过。
不知为何,阮子珩心头一惊,下意识噤声,却差点咬了舌头,疼得直嘶气,又躲回了姜屿身后。
“殿下,魏国公府和东宫的颜面都被南流景丢尽了,您今日定要好好惩治这对奸夫淫妇!”
南流景站在原地,甚至不知自己此刻究竟该作出什么表情。
虽然从未对继弟继妹抱过什么期待,也没有几分血脉亲情,可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迫不及待地将污水往自己头上泼,全然不顾魏国公府的颜面,她还是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南流景最终还是看向姜屿,却显然没抱什么期望,眼里一丝光亮都没有。
“太子殿下,臣女来湖心岛更衣,晏公子受长公主召见,我们二人不过是偶遇罢了。”
姜屿冷冷地盯着她,视线由上至下地打量着,从她尚未完全干透的发辫,到新换的洗朱色裙裳,“只是如此?”
南流景抿唇,“??是。”
阮子珩嗤笑一声,“此处离更衣的厢房可还有百米之远,且假山看着便是私会的好地方??你们偏偏在此处偶遇?况且,偶遇还遇到石洞里去了?”
见他们死咬着不放,南流景也略微失去了耐性,转向姜屿,“太子殿下若还想知道内情,请屏退左右,容臣女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