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龙之介依旧端坐在茶席前,另一只手甚至还稳稳地拿着茶筅,在茶碗中不紧不慢地击拂着。
翠绿的茶汤在碗中旋转,泡沫细腻如雪,竟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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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府邸的中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精心修剪的枯山水庭院如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百年的罗汉松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冷霜月站在通往内院的朱红大门前,持剑而立,周围躺满了哀嚎的武士。“寒魄”上滴血未沾,依旧散着森寒的冷气。
就在她的手指准备再次扣动剑诀的瞬间。
吱呀——
内院那扇雕刻着精美花鸟图案的唐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名女子双手交叠按在额前,以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土下座大礼跪在门内。
长被不苟地盘起,插着赤金步摇,那一身繁复华丽的十二单衣层层叠叠,如云霞般铺散在地上。
绛紫色的丝绸上绣着大朵盛开的牡丹,此时却被收敛在窄小的和风剪裁里,显得局促而扭曲,透着一股瀛洲人特有的阴郁与克制。
女子缓缓抬头,端庄秀丽的脸上却施着瀛洲人特有的惨白妆容,唯有唇心的一点朱红,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昨夜那个被按着像母狗一样撅着屁股,哭喊着求男人操干的肉体,与眼前这个的身影,在冷霜月的脑海中重叠。
“妾身黑田家奴流云叶氏,见过冷仙子。”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温婉与恭顺,带着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哪有半分昨晚那种浪叫时的嘶哑?
“早闻冷仙子大名,今日得见,这般风采……还是一样风华绝代,令人不敢直视。”
“你认得我?”
“那是自然。”
叶云鹤直起身子。
“仙子乃是九天之上的太一剑魁,也是我等泥淖里的微末之流仰望的高悬明月。”
“少废话,我找你家主人。”
手中寒魄嗡鸣,剑尖直指叶云鹤的眉心。
“让开,或者死。”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肝胆俱裂的剑意,叶云鹤却并没有退缩。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那纤细的脖颈几乎就要触碰到冰冷的剑锋。
“主人正在内庭等候仙子。”
说完,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冷霜月盯着那个优雅转身的背影,那个在昨晚曾赤裸着、满身污浊地跪在男人胯下的背影。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刺出去。
木屐踩在回廊上,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叶云鹤走在前面,步幅极小,每一步都严格控制在两寸之内,那身繁复沉重的十二单衣下摆在地面上拖曳出沙沙的声响。
回廊两侧每隔五步便设有烛台。
跪在那里的并非铜铁死物,而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她们双手反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皮项圈,项圈连接着天花板上的铁链,迫使她们不得不高高仰起头。
蜡烛就插在她们口中特制的口塞上。滚烫的蜡油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雪白的胸脯上,烫出一个个红斑。
还有些女子的背上搁着漆红的托盘,上面放着茶具或熏香;有些则两两一组,互相交叠着身体,充当临时的软凳。
当叶云鹤经过时,这些“人体家具”没有出任何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只有那一排排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肥白臀肉,证明着她们还是活物。
叶云鹤对此熟视无睹,甚至在经过时,还会优雅地提起裙摆,以免碰到那些从侍女身上渗出的体液。
“让冷仙子见笑了。”
她在一扇绘着松鹰图的拉门前停下脚步,侧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完美微笑。
“瀛洲苦寒,物产贫瘠。唯有这一身贱肉还算听话,为了让男人们心情愉悦,无论做成什么样都是应该的。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不如喂了后山的野狗。”
冷霜月没有接话。
手中的寒魄剑鞘上结了一层薄霜。
“主人就在里面。”
叶云鹤跪下,双手拉住门扉的把手,缓缓向两侧拉开。
宽大的和室尽头,并未设座。
黑田龙之介盘腿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榻榻米上。他上身赤裸,露出精悍紧实的肌肉。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滑落,没入腹肌起伏的阴影中。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刀。
身侧的案几上,放着两只茶杯。
还有一具被白布盖住的、尚有余温的隆起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