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你自己,还有可能是你的敌人。而廖百川对郑安恨到了骨子里,当然熟悉他身边的护卫。
他们本来还担心计划里会不会出现几条漏网之鱼,现在看来,倒是需不着烦扰这点了。
方秉间也再开口了:“至于此人究竟是不是诱饵,紧盯着看看就是了。若是敌人,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几人谈了之后就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杨憬等人冷眼瞧着,就这几天看来,廖百川除了跟一个老仆接触后待在一起,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了,似乎也在暗中度量着他们说要杀死郑安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南若玉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当时对方那满腔孤勇的态度做不了假嘛。”
他又道:“看日头,阿憬哥哥应该已经去埋伏了吧。”
杨憬近日一来一直带着自己的下属上手新武器,很快就能熟练运用,在前头的山隘更是踩点过数回。
原本他们队伍中就有几个百步穿杨的,拿到弓|弩后更是如虎添翼,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大显身手了。
方秉间:“嗯,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就行。先不必想那事了,过来看看纸张售卖我们要如何打算。除了留有一些自用以外,剩下全都卖出。这种东西和白糖一样,都是暴利啊……”
南若玉顿了一会儿,才庆幸地说:“我们该庆幸的是背后尚有世家当靠山,早期发育的时候,还不至于被皇权将这桩生意给抢走。”
世家,世家……真是叫人爱恨交加。
*
在广平县待了几天舒坦的日子,郑安就要从这儿离开了。
在他看来,此地依然贫瘠落后,和穷乡僻壤没有差别,不及京城的半点繁华热闹,连酒菜玩乐都带着粗鄙之气。
至于那些积木拼图和迷宫,都是哄小孩子玩乐之物,玩过几回他就意兴阑珊了,远不如酒色更叫他欢喜。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久留,直接动身出发,好去幽州的州府快活快活。
这一路走来,他也好长时间都没有碰上刺杀了,不知是那些人在憋个大的还是已经无能为力,郑安更倾向于是后者。
他挑的那些贱民都是没什么权势的小民小户,又能反抗到哪里去?
他捏死他们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般看来,顺心的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仇家都死绝了,他马上就能去州府过上舒坦享乐的日子。
说不准皇帝姐夫什么时候就拿到了手中的权柄,等到那时,他定会让那些弹劾自己的言官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天光大亮,薄雾和寒意被温煦的朝阳彻底驱散。山谷中,每一片树叶上都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轻轻地滴在土地上,浸润出一片湿色。
郑安的车队正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这条山间小道上,偶尔压过一块石子,车身便轻轻颠簸一下,却足以让车上秉性败坏的主子变得愈发暴躁,清早的好心情也全被败光,只将这气发泄在随侍身上。
恰在此时,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传来。
旋即就是几个女子明快的声音传来,还有男子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昨儿个下了一场雨,山里头冒了好些菌菇,我可是摘了不少呢。”
“嘿,我也差不到哪儿去。瞧我这一背篓,全是满满当当的菌子,定能卖上不少的钱。”
“你呀你,就真的是钻进钱眼了呗。”
只见牛车上坐着几个正当豆蔻年华的少女,赶车的汉子则是坐在车辕上,身边也有几个壮汉走路跟随,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山间经过。
正当马车路过,他们避让着走另外一条道时,那些车马忽地停了下来。
汉子赶车的速度快了些,几个正在谈笑的姑娘也敏锐察觉到不对,住了嘴。
然而一道轻浮的声音出现时,还是让众人的心缓缓跌落谷底——
“站住!”
汉子们不蠢,步伐更加快了些,但还是有几人飞身过来将他们拦住。
从中间那辆灰扑扑的马车走下来了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脸颊有着不自然地丰腴,肤色苍白得过分。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和他们这等地里刨食的农家汉子简直是千差万别。
“咻——”的破空声响起,一鞭子抽到了赶车的汉子身上,疼得他哀哀惨叫一声。
侍从趾高气昂地说:“没见郎君之前让你们这些贱民停下吗,耳朵都聋了?”
几个小姑娘被吓得差点叫出声,宛若被雨中淋湿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缩成了一团。
郑安淫|邪的眼神在她们几人之中来回转悠,最后停在面容最清丽的那个姑娘身上,啧了一声:“没想到这种破地方还能有这样漂亮的女人,倒也称得上是钟灵毓秀之地了。”
那姑娘不过十一二岁,怯怯地说:“郎、郎君,小的是男子。”
众人一愣。
那嗓儿一听也知晓是个少年郎,就算郑安再怎么耳聋,也没法昧着自己的良心指鹿为马。
但在他们这些人之中,好美色娈童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男子又如何,生得貌美,该玩一样玩。
郑安本想解下身上的荷包扔给他们,打发些钱买了这少年,好省些麻烦。
他在身上摸了一阵,却想起自己的钱在广平县都花的差不多了,银钱大都用在了买点心填肚子上。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明抢这事他平日里也没少干,使个眼色手下人就知晓该怎么做了。
一时间,惨叫声、哭泣声和怒吼以及叫骂混在一起,场面十分的混乱。
在这种兵荒马乱中,突然一支支黑色的箭簇从山间树林中射了过来,寒光乍现,头顶瞬间笼上死亡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