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肉食性猛兽似的绿瞳中隐约闪着凶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加茂伊吹脸上,试图通过细致的观察从表情的每个变化中找出破绽。
“看来不是呢。”他笑道,自行否定了首个猜测。
在加茂伊吹攻击性骤降的宝贵时刻,禅院直哉步步紧逼。他于下一瞬欺身上前,单膝跪在加茂伊吹身旁的床沿,便能正正地从上到下笼罩对方,稍微垂头就让面颊靠得很近。
“那——就是五条悟对伊吹哥说了什么话吧?”他鼻尖萦绕着加茂伊吹呼出的酒气,却不像面对父亲时那般轻而易举地感到厌烦,反倒有些沉迷其中。
“他的坏心思都被伊吹哥看穿了呢。”
禅院直哉用手臂撑着床头,将加茂伊吹囚禁在臂弯之中。
“他肯定很害怕,毕竟那是甚尔啊。万一对方真的复活、又向伊吹哥说了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他靠得愈发近了,“但我没有这种顾虑。”
他问:“五条悟求你别离开他了吗?”
“他向你亲口说出‘喜欢’了吗?”
“无论如何,我都知道答案。”他笑道,“伊吹哥没答应他,所以他在闹脾气吧。”
至于禅院直哉为何会如此清楚——他只是将自己置于五条悟的角度换位思考了一番而已。
加茂伊吹抬眸看他,醉酒的家伙显然正感到身体不适,大概头部和胃部都传来痛感,往日惯常盈满温和笑意的红眸中只剩难以理解大量内容的迷茫。
“没阻止你带伤喝酒是我的错,但是,或许眼下正是我期待的发展呢。”
禅院直哉舔舔唇角,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再稍微向前就能吻住加茂伊吹:“我倒是不像五条悟那么天真,我只有一个想法。”
他依然大胆地、僭越地凑得更近。
两人间可能只余下一张纸巾的距离,偏偏没有接触。
“伊吹哥,能不能答应我呢?”他垂眸看着加茂伊吹近在咫尺的、因长期贫血而呈淡白色的唇,“大不了我们三个一起做不婚主义好了。”
——天呐。加茂伊吹如此想到。
“答应我吧……”禅院直哉引诱似的说道,再抬眸时,不由得惊讶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的声音太过轻柔,加茂伊吹竟不知在听到哪句时睡了过去,蹙起的眉头放松下来,显出与他胸腔内激烈鼓动的心跳截然相反的平静。
黑猫在床下轻轻“咪”了一声,唤回禅院直哉的思绪,他无奈地笑笑,更多是针对自己鬼迷心窍般趁虚而入的发言。
青年翻身下床,手从加茂伊吹背后与腿弯绕过,轻松地将对方抱起,再平放在床铺中央,还细心地调整了枕头的高度。
[他对你体贴过头了吧。]黑猫又叫了一声,得到禅院直哉一个噤声的手势。
加茂伊吹并没回话,直到禅院直哉将黑猫一把捞起,抱到套房的客厅,为他掩上房门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不睁眼,只是感叹:似乎有些玩过头了。
虽说用五条悟的反应助推禅院直哉表露心意无疑是他乐于看见的结果,但感情线突飞猛进时,恐怕读者会产生相当突兀的观感——加茂伊吹不希望激发唯粉的抗拒心理。
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加茂伊吹确信他的选择一定仍是明智的。
在外伤严重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大量饮酒可能导致炎症、水肿或再次出血,加茂伊吹特意没用拆分重组的技巧简单修补伤口,正是为了将身体状况作为最灵敏的人气检测仪器。
血液流速正常,没有感染症状,伤口反倒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愈合。
他从中窥探到了读者的心意。
——至少大部分对当前的剧情感到满意,读者论坛中也不至于出现太多负面言论。
心情放松下来后,加茂伊吹真在暖和的被褥间慢慢睡去。
他再睁眼是被敲门声惊醒,朝窗外看去,天色已经黑了。
残留在体内的酒精使他总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脑内空空,甚至一时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他听见敲门声,下意识起身,简单用手指梳理几下凌乱的短发便应了一声。
房门敞开一道缝隙,客厅的灯光将来人的影子投进屋里,加茂伊吹稍微眯眼,看清禅院直哉正站在门口。
“直哉……”加茂伊吹开口,因自己发出的沙哑声音而迟钝地一惊。
他才想起睡前发生的事情。
这番毫无防备的模样令禅院直哉基本确信他对自己的发言没什么印象,一时很难道明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
他将手按在开关之上,问道:“可以开灯吗?”
得到加茂伊吹的允许后,卧室的灯被点亮,坐在床上的青年又因晕眩感合上双眸,禅院直哉来到他身边,为他倒杯温水,直接递到他的唇边喂下。
加茂伊吹就借着他的手喝了口水。
“几点了?”加茂伊吹的声音总算恢复正常,他带着些歉意问道,“是你送我回来的吧,你一直守着我吗?”
“下午五点,因为是冬天,所以天黑要早一些。我下楼吃了顿午饭,又和老爹待了一会儿,他们玩得太闹,我就干脆回来躲清闲了。”禅院直哉解释了当下的情况,没提自己快把黑猫的背毛摸秃的事情。
[这家伙太紧张了,]黑猫从门口摇摇晃晃地走来,[他在想事情时摸了我一千三百四十九次,还好我不完全算真正的动物。]
[咒术师的专注程度和体力都不适合养普通宠物,他们甚至无法发现自己已经间歇性摸了我近四个小时。]
加茂伊吹将它抱在腿上,用指尖捏捏它的头顶,眉眼间浮现几分笑意。
他抬头看向禅院直哉,本想开口问问五条悟的情况,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情绪之中。
“明明是我发起的聚会,我却没能好好照顾大家呢。”加茂伊吹识相地咽回了原本想说的内容,毕竟现在没有装醉的机会供他逃避禅院直哉的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