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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9页)

“此事干系太大,即便证据确凿递上去……”他也看了一眼炉中已化为灰烬的纸张,灰烬就是某种无力的代名词,没有说完他的话。

他有他的热情,对于时局对于朝廷,但是现实也有现实的难处。在神侯府这么久,无情不会不明白。

无论是两个管事的死,还是粮库的亏空,最终恐怕也都只会查到某个‘畏罪自尽’的下属身上。蔡京只需一句“深负圣恩,御下不严”,再抛出一两个替罪羊,断上一尾,天子就不会深究。

事后,心如死灰的李太傅即使放弃独善其身,再和蔡京斗法,也只会陷到更深的沼泽里去。

蔡京的计划,在天子昏庸之时,就不可能失败了。

“此事到此,甚是感谢苏楼主,也感谢谢小姐。”无情向他道谢,“我会将查证结果告知李太傅。如何处置,是何结果,神侯府都会鼎力相助李园,但最终要做什么,也只能由李太傅来抉择,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都不能露面。但是——”

无情给出了一句重若千钧的承诺:“李园、神侯府,皆会记住金风细雨楼此番援手之德,永不会忘。”

苏梦枕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尘埃落定,或者说,暂时落定,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也没有胜者的棋局,谢怀灵说得太清楚了。

无情拱手,轮椅轧过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慢慢退出书房,最后的商榷,就彻底结束了。

书房安静下来,他不拉开窗帘,也知道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最后的微光也快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像过去的每一天,汴京的每一年。年年如此,他记忆里没有汴京晴空万里的景象,即使是能将天地盖得一片白茫茫的雪,也有它遮不住的东西。这天下从来都不是只要有一场大雪,就会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苏梦枕独自坐在椅子上,他已经知道了这时该做什么选择。他就这么坐着,炉火已尽,寒气爬上身骨,而他眼前仿佛还飘荡着那些燃尽的纸灰,那些关于血泪、奸贤、真相的字句。

李太傅的选择?

他几乎能预见到那位老臣得知一切消息时的悲愤与绝望。然而,那又能如何?只要蔡京肯断尾,天子轻飘飘一句“卿亦老矣,莫要伤神”,再赏赐此些东西便可打发。

神侯府也做不了什么,神侯府只要还对天子有所期望,就做不了什么。

天地间的局,远比江湖厮杀更为污浊凶险。金风细雨楼的路还很长,长到需要付出一些冷漠的代价。

静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夜色彻底浓稠,寒气似乎要凝结在他浓密的长睫上。苏梦枕站起身。

他没有唤人添灯暖炉。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修长而消瘦的身影,融入廊下深沉的黑暗里。

他要去见一个人,他要去寻谢怀灵。唯有此刻,他必须去见她。

谢怀灵很好找,她常常就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

窗外夜色粘稠似墨,最后一抹天光也沉入了厚重的云层,但这都和她无关,因为她的房间的窗帘比苏梦枕的书房还拉得更紧。几盏灯火照亮了屋子,炭盆和火炉加在一起为她烘烤暖意,谢怀灵闭目坐在窗边铺了厚软毛毡的矮榻上,并未睡着,面孔在暖光映衬下显出几分罕见的宁静,倒像一尊搁浅在尘世人情里的木雕。

苏梦枕没有敲门。他推门进来,立在门口片刻,再在谢怀灵身侧的榻边坐下。

“白飞飞走了?”苏梦枕问。

“走了。”谢怀灵说。

静默了几秒,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

“蔡京?”她再轻声问。

苏梦枕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这简短的声音便已囊括了书房里焚尽的纸灰,野店的横尸,以及宣德楼前巍峨府邸下盘根错节的黑暗。

谢怀灵终于睁开眼,眸光清透如洗。她侧过脸,看着身边,问道:“那你来找我,是要继续上次没说完的话题,关于要不要照着我说的办,还是,想谈谈心?”

谈心,和她很不适配的词。但在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荒诞又莫名熨帖。苏梦枕看着她的脸,和她四目相接:“谈心?”

“是啊,谈心。”谢怀灵肯定地点头,散落的发丝滑过她瓷白的面颊,被她漫不经心地拢到耳后,“你心情不好。”

苏梦枕唇线微抿:“的确算不上好。只是你怎么来管这个?”

谢怀灵重新靠回软枕,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道;“楼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说要了解我,那我也总要了解你的。来聊聊吧,随便说点什么,头次服务就不算加班费了。”

这就是谢怀灵式的耐心了,她难得肯多拿点时间出来,提议顺着他如今的心境垂落。苏梦枕很早就习惯了忍耐和刚硬,很多时刻自己处理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才走到现在的地位,因为也更像一把刀,一座山,一棵树,或者一场病。

但他接受了她的提议,这的确是他们之间头一遭,好像也是他做决定时头一遭,先搁下紧迫的公务,没有必须完成的指令,只有一个似乎愿意听他随便说点什么的人。

于是,他开口,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匣子,字字句句都很遥远,也要落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少年时学刀,也曾看见过雪,只是不像汴京的雪,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我少年时看到的雪,是诗词里经常会写的雪,那时我在风雪中练刀,想着不畏寒,方能握得住红袖的杀意,也握得住自己的病,总是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

苏梦枕回忆着记忆里的冰寒:“荒莽无垠,天地只有两色,白的是雪,黑的是枯枝,亮得是红袖刀,回汴京后我偶尔会想起。汴京的雪压在层层叠叠的朱阁翠楼上,不过是一层粉饰。”

“雪的后来,我望见了只在舆图上被朱砂圈出来的模糊疆域,燕云十六州,从太宗皇帝至今,从未收回。那时年岁已长,才知纵有匹夫之勇,刀可裂石断金,也斩不断故土沦丧之痛。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听说了李太傅。

“太傅为人,方正刚直,两朝元老,官至宰辅。他曾孤身入边塞,安抚流民,整顿军务;曾在江南治水,与灾民同宿泥淖;更不惧权贵,上书直言蔡京朋党之祸、花石纲扰民之苦。在心灰意冷之前,他是真心要挽这天倾的。”

苏梦枕的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像结了厚冰的深湖,其下沉眠着缄默的火焰、冷酷的蔑视:“可有人信方士,好祥瑞,溺信于谗言,忠言直谏被视为聒噪,刚正不阿被斥为不识时务,将白石看作玉、奸佞视为贤臣。这才纵长了险恶,才有了今日,以江湖杀手这等龌龊手段,断贤臣血脉,摧其肝肠。”

“不该是这样的。”

谢怀灵的声音响起,清清泠泠,斩出了苏梦枕话语中沉郁与悲凉。

正因她这一句,苏梦枕定定地看着她,这就是他心中所想,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谢怀灵的提议,会搁置的缘由:“对,不该是这样。忠良之臣,卫国之士,遭遇不该是这样。”

沉痛与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甚至不需要她追问,情绪便倾泻而出。在这片灰色的海里,谢怀灵安静地注视他。

人也许就是需要这样的时刻,她似乎理解了他,代替他往下说:“然而楼主也知道,注定要见惯这样的荒唐:时节不济,权力倾轧,奸贤混杂,天子昏庸。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化为一捧黄土,相比之下,贤臣血泪又何以不付之东流?这样的事在江湖上不会少,往后朝堂上也只会更多。人是最贵重的,人也是最轻贱的,这就是时局。

“却也就是这因为这时局,才需要去做些什么。在楼主心中,正因今日之惨状不忍再看,才该记住它,有朝一日,再也不叫它重演。”

胸腔因情绪的冲击而微微起伏,牵扯着沉珂旧疾,让苏梦枕忍不住掩唇低咳起来。

炭火的噼啪声和他压抑的咳声交织在一起,过了许久,他平复下来,眼神也穿透过了无穷尽的迷雾。苏梦枕也是不会过多犹豫的人,他承受了许多年的痛苦,就不会再被痛苦所耽误:“一字不差。金风细雨楼不能跳上朝堂明处引火烧身,蔡京势大更得天子宠幸,在无法动摇的结果面前,能做的就是等到尘埃落定,再去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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