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缓缓向着西边的山峰坠落,余晖倾泻而下,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揉碎了万千金箔。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两双眼睛——父亲那总是含笑包容的金瞳,以及母亲那双流转着星辰与火焰般炽亮美丽的眼眸。
光晕轻柔地洒在伫立于湖畔的女人脸上。
岁月虽在她温婉的面容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美丽。
此刻,那暖意在面颊上流淌,仿佛父亲和母亲从未真正离去,依旧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并在肩并肩地、温柔地注视着她。
这里是故事的终点,却也是一切的起点,身后的那座湖畔小楼静谧地伫立在风中,女人收回看向湖面的目光,视线落回脚下。
昨晚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病榻前,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父亲的手已经枯槁,却在最后一刻爆出了惊人的执拗,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直到她含着泪,贴在他耳边轻声许诺,一定会将他们的骨灰带回这片湖,葬在这里,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那一刻,父亲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那只守护了母亲一生、也托举了她半生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
现在,承诺兑现了。
两块崭新的墓碑并排而立,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女人手里攥着一支刻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块碑,拿起笔,悬在半空,迟疑片刻后又颓然放下。
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笔尖触碰到石碑冰凉的表面,却又一次停住。
风吹过湖面,带来深秋的凉意。
女人苦涩地笑了笑,眼眶微红。
真是的,你们这一生,做过惊天动地的英雄,当过隐于市井的眷侣,甚至拌嘴吵架都像是一场情景剧。
那些关于拯救与被拯救、关于成长与守护的漂亮事迹那么多,到底该让我怎么来写你们啊?
写伟大的战士?写神秘的献身者?还是写一对平凡的父母?似乎都不足以概括那两个人之间独特的羁绊。
夕阳终于被巍峨的山峰一口吞噬,天地间最后的一抹亮色即将消散,就像父母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历史的尘埃。
在这最后的光线中,女人像是终于读懂了父亲临终前那个眼神的含义,也读懂了母亲照片里那永远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眼神一定,终于下定决心,手中的笔锋利地划过石碑,石屑纷飞。
她没有写冗长的生平,也没有写那些都市里的丰功伟绩。在两人的合葬碑正中央,她只留下了一行字——
“母亲,才是父亲的第一个女儿。”
那年夏天,蝉鸣声噪得让人心烦意乱,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暴晒后的焦油味。
十五岁的阿漂拖着一只大概装满了他半个身家的银色行李箱,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皱的便签纸,停在了滨江路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抬手压了压帽檐,露出一张虽显稚嫩却已轮廓分明的清俊脸庞。
少年的身形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高挑清瘦,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清冷。
作为一名刚刚考上市重点高中的高一新生,为了通勤方便,也为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独立渴望,阿漂决定搬出家里。
学姐莫宁(morning我终于在这里混上学姐了?作者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江南)推了推眼镜,信誓旦旦地给他介绍了一个绝佳去处——房东是一对常年在外奔波的地质勘探夫妇,家里空旷,正急需一个靠谱的租客顺带看顾一下宅子。
“就在前面了。”阿漂看了看便签上的门牌号,目光顺势投向路旁那条静静流淌的护城河。
河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垂柳。
突然,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一朵并不和谐的浪花。
阿漂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离岸边几米远的地方,一团粉色的东西正在水里扑腾。
那不是飘落的花瓣,而是一个正在下沉的脑袋!
两根标志性的粉色双马尾像受惊的水草一样在水面散乱地漂浮,小小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抓挠,连呼救声都被咕噜噜的水泡吞没。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甚至来不及放下那只死沉的行李箱。
“扑通!”
阿漂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跃过护栏,一头扎进了河里。
夏日的河水表层温热,下层却透着刺骨的凉意。
河水瞬间灌满耳膜,阿漂奋力划水,几下便游到了女孩身边。
溺水者的本能让女孩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了刚靠近的阿漂,巨大的拖拽力让他猝不及防地呛了两大口腥咸的河水,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痛。
“松开!别乱动,我带你上去!”阿漂在水中闷哼一声,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势将她的头托出水面。
好在他水性极佳,在一阵混乱的挣扎后,终于揪着那团粉色的落汤鸡爬上了岸。
两人瘫坐在草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阿漂剧烈地咳嗽着,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整洁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头还在往下滴水。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罪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