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孩子们都屏息凝神望着御案。
约莫过了十几息,徽文帝忽然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投向杯壁。
只见那原本素净的青瓷壁上,竟隐隐有金色的细流开始蜿蜒浮现,仿佛地脉初成。
细流越来越多,逐渐汇聚、分离,有的如险峰耸立,有的似流水潺潺。
金色的沙在磁力引导下缓缓游移,时而聚成团云,时而散作雾霭,杯壁一侧竟似呈现出一幅不断变幻的山水沙画。
几乎同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沙……沙……”声。
徽文帝凝视着那杯中自行描绘的金色山河,耳闻那清宁的沙鸣,脸上露出了惊讶。
“沙画天成,微鸣清心……”徽文帝缓缓颔。
抬头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孙子,还有旁边同样紧张的承煦和绾绾。
朗声笑道:“果然别致,颇有趣味,更兼雅意。此物确实新奇有趣,朕还是头一回见。观之听之,确有宁神静气之效。”
他看向明显松了口气的萧承舟,温言道:“你们有心了。这份礼物,皇祖父很满意。”
“日后批阅奏章倦了,正好用来品茶观沙,清心醒神。”
萧承舟顿时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小脸上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力点头:“皇祖父喜欢就好。”
萧承煦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绾绾虽然不懂生了什么,但看到祖父笑了,哥哥们也笑了,她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殿内严肃的气氛为之一松。
看着孩子们纯真又带着满满成就感的笑脸,徽文帝心中的烦闷似乎驱散了不少。
他又温言问了他们几句旅途见闻,赏赐了些新进贡的南方蜜橘和宫制的金丝枣泥糕,便让他们退下回东宫好好休息了。
“孙儿(孙女)谢皇祖父赏赐,告退。”三个孩子规规矩矩行礼,然后转身退出殿外。
一离开养心殿那庄严的门槛,孩子们便再也抑制不住雀跃的心情,互相看着,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光彩。
“皇祖父很满意。”萧承舟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几乎要跳起来。
萧承煦也用力点头。
绾绾被乳母抱着,也跟着哥哥们傻乐。
三个小小的身影,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穿过宫巷,朝着东宫方向而去,觉得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和光荣的大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后,徽文帝又让高公公注入一次温水,饶有兴致地再次观赏那金沙流转变幻的景象,倾听沙鸣良久。
良久,他对侍立一旁的高公公感叹道:“太子妃将几个孩子们教得极好。”
“不骄不奢,知道孝顺长辈,且用心观察,所赠之物未必价值连城,却皆投其所好,或具巧思。”
“煦儿稳重周全,舟儿机灵胆大,绾绾天真讨喜,皆是一片赤子之心,难得。”
高公公躬身笑道:“陛下说的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教子有方。”
“皇孙、郡主们年纪虽小,却已显仁孝聪慧,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幸。”
徽文帝微微颔,不再多言,但眼中欣慰之色未退。
他亲手将那只流沙自鸣杯,放在了御案右上角触手可及的地方。
孩子们回到东宫丽正殿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楚昭宁正听掌事宫女丹霞禀报东宫近日事务,抬眼见三个小人儿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