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傍晚。
楚临岳已经对着一张海图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营房里没有生炭火,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冷得刺骨,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盯着图上那片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出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掀开毡帘快步走进来的校尉脸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往下沉了沉,那脸色,铁青得吓人。
“报,”校尉单膝跪地,声音颤,“都督,出事了。”
楚临岳放下手里的笔,笔管落在桌上,出一声轻响。“说。”
“象山县,”校尉咽了口唾沫,“五个渔村,全没了。”
楚临岳的瞳孔微微收缩。“全没了是什么意思?”
“三百多口人,一个没剩。”校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人、孩子、女人,连刚满月的婴儿,全都死了。”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楚临岳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查到什么了?”
校尉把周文炳验尸的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两种刀伤,一种出自倭刀,一种出自鞑靼弯刀。
手法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兵卒所为。
楚临岳的眉头拧了起来。
倭寇和鞑靼?
这两拨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倭寇在海上抢,鞑靼在北边抢,隔着几千里,八竿子打不着。
他们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浙江沿海,还联手屠了五个村子?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派人去象山,把周知县的验尸结果取来。”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盯着那幅更大的海疆舆图。
“沿海巡逻的弟兄,一寸一寸地搜,看看有没有海匪藏在陆地上。”
“再去查,去年秋天以来,有没有可疑的船只靠岸,有没有生面孔在沿海走动。”
他一连下了三道命令。
“是。”校尉领命而去。
楚临岳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象山县那一段海岸线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心里有个猜测,可那猜测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往下想。
正月初七,八百里加急的信送到了紫宸殿。
萧瑾珩刚下朝,正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案上堆着的那摞折子足有半尺高,都是各地送来的贺表,新帝登基,四海来贺,照例都是些歌功颂德的场面话。
他批了几份,就觉得眼睛酸,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倦意。
“陛下,”褚明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八百里加急,宁波府送来的。”
萧瑾珩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八百里加急?正月初七就送八百里加急?
“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