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赵家东厢房内。
“大妹姐,你睡着了吗?”李小草翻了个身,对着炕的另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安。
周大妹被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弄得也没睡意,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草,你这都第几回了?半个时辰问一次,我能睡着才怪了。”
她知道李小草是想赵砚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担心,不记挂?只是她性子更稳,更内敛些。
“你这样下去不行,”周大妹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点了点李小草的额头,“饭也吃不多,觉也睡不好,晚上还偷偷抹眼泪。再这么下去,把自己熬病了,看等公爹回来,说不说你!”
李小草见嫂子乎有些生气,连忙靠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和委屈:“大妹姐,你别生气嘛,我……我就是太担心公爹了。昨儿晚上,我做梦梦见公爹在外头被人欺负了,醒来心里难受,这才没忍住……我知道错了。”
周大妹心一软,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担心公爹。可公爹不在家的时候,咱们更要稳得住,把这个家守好,别让他分心,他才能在外头安心办事。咱们若是整天哭哭啼啼,唉声叹气,岂不是成了公爹的拖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小草,其实……我心里也怕。有时候总觉得,现在这好日子,像是一场美梦,生怕哪天梦醒了,又回到从前那苦日子里去了。我比谁都珍惜现在的一切,你明白吗?我对公爹的记挂,半点不比你少。只是我把这份记挂藏在心里,让它变成力气,把家里照顾好,等公爹回来,看到一切都好好的,他才高兴。”
“公爹不是教过咱们吗?越是难熬的时候,越要沉住气,默默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让自己变得更厉害。等熬过去了,咱们自己也更强了。到时候,咱们要能帮上公爹的忙,做他的臂膀,而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女子,对不对?”
李小草听得怔住了,她没想到平日里话不多、做事稳重的嫂子,心里藏着这么多念头,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她又是羞愧,又是感动,觉得自己确实太不成熟,太没用了。
“对不起,大妹姐,我……我以后不这样了,我也要像你一样。”李小草把脸埋进周大妹肩头,闷声说道。
周大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等公爹回来,咱们都要把最好、最精神的样子给他看,让他知道咱们在家好好的,他才能放心在外头闯荡。”
就在这时,外面院子里似乎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响动,像是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紧接着,隐约有压低了的说话声传来。
“大妹姐,你听!”李小草猛地抬起头,支起耳朵,“外面……是不是有动静?我听着……咋那么像公爹的声音呢?”
周大妹也凝神听了听,又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摇头道:“都后半夜了,估摸着得丑时(凌晨-点)了,公爹哪能这么晚赶回来?我看你是想公爹想得耳朵都不灵了,怕是巡逻队的人走过吧?你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外面,现在日夜都有人看着呢。”
李小草委屈地扁扁嘴:“可我真的觉得像嘛……”
周大妹拿她没办法,正想再说,里屋那边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开门声,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东厢房的两女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起来,睡意全无。这深更半夜的,谁会从里屋出来?
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吴月英那带着惊喜、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赵叔?!你……你回来啦!”
然后是周家老太欣喜的声音:“哎哟,我的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可把娘给担心坏了!”
“公爹!真的是公爹回来了!”李小草大喜过望,哪里还忍得住,一把掀开被子,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跳下炕,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周大妹也是心头一喜,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急忙跟着下炕穿鞋。
院子里,赵砚刚轻轻关好院门,转身就看到堂屋门被推开,吴月英披着衣服,举着一盏小油灯,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地看着他。他本以为这个时辰,家人都已熟睡,所以动作特别轻,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人。
“嗯,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了,怕你们担心。”赵砚笑了笑,夜风很冷,但看到家里的灯光和熟悉的面容,心里顿时暖了起来。
吴月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欢喜瞬间填满了胸口,这些日子的担忧、牵挂、思念,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急忙用火折子点亮了堂屋里更大的油灯,昏黄温暖的光晕立刻充满了屋子。
还没等她跟赵砚多说句话,东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就冲了出来。
“公爹!”
李小草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直接就扑了过来,纵身一跳,挂在了赵砚身上。赵砚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下意识就伸手托住了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小半步才站稳。低头一看,不是李小草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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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圈红红的,扑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哽咽道:“公爹!你……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你了!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赵砚一路骑马吹着冷风,此刻怀里抱着温软的小人儿,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毫不掩饰的牵挂,心里那点因为算计、杀伐而带来的冷硬,瞬间被这股暖意融化了。不管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回到家,总有人在等他,为他担心,为他欢喜。这才是家,才是他在这世上真正的寄托和归处。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快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赵砚一手稳稳托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只是这姿势……小丫头只穿了单薄的寝衣,又光着脚,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着实有些不妥,但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李小草被他一哄,非但没止住,反而“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或许是连日来的担忧终于释放,或许是见到他平安归来的狂喜,亦或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混杂着依赖、眷恋和安全感崩塌又重建的情绪。自从知道她爹当初竟然想把她卖给钱家配冥婚后,她对那个家就彻底死了心,而赵砚,这个在她最绝望时救了她、给了她新生和温暖的男人,就成了她全部的、唯一的依靠。只要赵砚在家,她就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赵砚一走,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种感觉,她说不清道不明,更不敢跟周大妹说,怕嫂子说她不懂事,不知羞。
周大妹紧跟着出来,看到李小草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挂在公爹身上,光着脚丫,衣冠不整,下意识就想开口叫她下来,注意体统。可看到李小草哭得梨花带雨、真情流露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小草这丫头,是太没安全感了。只有公爹在家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副没心没肺、全然依赖的模样。
“公爹!”周大妹走到赵砚面前,轻声唤道。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的男人,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连日来的疲惫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和幸福。
“大妹,辛苦你了。我不在家,里里外外都靠你操持。”赵砚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周大妹的头。周大妹心中欢喜得不行,她特别喜欢赵砚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仿佛她还是那个被他疼爱着的小妻子。“不辛苦,为了这个家,为了公爹,再辛苦也值得!”她柔声说道,眼里也闪着泪光。
吴月英其实也很想像李小草那样扑过去,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年纪不允许,只是用袖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将那份汹涌的情感压下,转身道:“赵叔赶夜路回来,肯定又累又饿,我这就去灶房热点吃的。大妹,你快去给赵叔打盆热水洗洗脸脚,去去寒气。”
“哎!我这就去!”周大妹连忙应声,也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向灶房。
这时,里屋的门帘也被掀开,两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赵砚,立刻甜甜地喊道:“爹爹!您回来啦!”
“对呀,爹爹回来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在家有没有听奶奶和娘亲的话呀?”赵砚笑着问,抱着李小草走到炕边,想把她放下,李小草却搂着脖子不松手。
“我们可听话了!奶奶和娘亲都夸我们呢!”两个小丫头看到赵砚,也高兴地围了过来。
炕上,周家老太也坐起身,借着灯光,看着完好无损归来的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嗔怪道:“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没回来前,我这心里头不踏实,身上也总觉得这儿疼那儿不舒服的。你这一进门啊,我啥病痛都没了,浑身都舒坦了!你说怪不怪?”
赵砚心里一暖,知道母亲这是担心自己,笑道:“娘,让您挂心了,是儿子不孝。”
“傻孩子,说啥呢!儿行千里母担忧,娘不惦记你惦记谁?”周家老太眼睛都笑眯了缝,连忙往炕里挪了挪,拍着炕沿,“快,快上炕来暖暖!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
李小草这会儿也哭得差不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赵砚身上下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换上了笑容,雀跃道:“公爹,您一路辛苦啦!嫂子给您打水洗脚,那……那我给您捶捶背揉揉肩吧!我最近跟村里的孙婆婆学了好些按摩的手艺呢,保管让您舒舒服服的!”
一时间,原本冷清寂静的赵家小院,因为赵砚的归来,瞬间变得温暖而热闹起来。灯光,笑语,关切,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寒夜的浓浓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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