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历朝历代,这类生意都或明或暗地存在,甚至不少朝代还有官营的类似机构。赵镇如今人口十数万,三教九流汇聚,有需求就会有市场。饱暖思淫欲,这是人性,堵不如疏。赵砚自问不是道德圣人,他设立此处,与其说是为了牟利或满足私欲,不如说是为了给这庞大而复杂的体系提供一个可控的“宣泄口”,减少内部因压抑而生的各种问题,同时,这里也是情报的集散地,是监控某些不稳定分子的绝佳场所。当然,明面上的盈利也相当可观。
这里对外挂的招牌是“醉仙楼”,表面上看只是一家格调稍高、有漂亮姑娘唱曲陪酒的酒楼。负责管理此处的,是一个年约四十、风韵犹存、人称“王妈妈”的妇人,本名王翠,是刘五引荐来的,据说早年在大城里做过类似行当,颇懂经营和“规矩”。
“哎哟,我的老爷!您可算来啦!快请进,快请进!要不要叫几个最懂事的姑娘来陪您喝两杯,听听曲儿?”王翠一见到赵砚,立刻满脸堆笑,热情得不得了,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不必,我随便看看。”赵砚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这“醉仙楼”也分档次,前面大堂是普通的酒楼兼“娱乐”,后面还有更幽静的雅舍,以及一些“清倌人”居住的小院。这些“清倌人”,有些是家道中落、走投无路的良家女子自愿卖身,有些则是被人拐卖至此。在赵砚治下,他严禁逼良为娼,但赵镇之外,他就鞭长莫及了。这些女子被“买”来后,经过训练,只卖艺不卖身,算是这“醉仙楼”的一块招牌,据说还私下里评了什么“醉仙十绝”,还有个“花魁”之类的名头。
王翠是人精,见赵砚神色平淡,立刻把他引到最清静雅致的一个独立小院,然后拍了拍手。不多时,十个姿容、身段、气质俱佳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一个个低眉顺眼,抱着琵琶、古筝等乐器,向赵砚盈盈下拜。
“老爷,您瞧,这都是咱们楼里顶尖的清倌人,个个都是干干净净的处子之身,奴婢亲自验看过,绝无差错。”王翠凑到赵砚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暗示,“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通,关键是听话懂事。老爷若是有意,收几个在身边做个暖床的丫头,或者闲暇时听听曲解解闷,都是极好的。”
赵砚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这十个女子开始演奏。乐声悠扬,舞姿曼妙,确实赏心悦目。但他只是静静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茶杯:“账本拿来我看看。”
“是,老爷稍等。”王翠连忙亲自去取来账本,双手奉上。
赵砚翻开看了看,上个月的收支明细清晰罗列。当他看到“上月盈余:万仟四百两”这个数字时,眉梢微挑:“这么多?”
“都是托老爷洪福,镇子太平,大家手里有了余钱,自然就想来找点乐子。”王翠赔着笑解释,“不过上个月咱们醉仙楼才刚开张不久,名声还没完全打出去。这个月啊,生意肯定更好!咱们镇子现在有六家分号,流水还能再涨!”
赵砚点点头,又问:“每日人流量如何?可有什么乱子?”
“人多,热闹得很!不过都按老爷的吩咐,每日傍晚才开始营业,严禁十六岁以下者入内,也严禁强拉硬拽、欺行霸市。有专门的人巡逻维持秩序,基本没出过大乱子。”
“嗯。记住,每月从盈余里,固定拨出一部分,专门给楼里所有姑娘做身体检查,要请正经的大夫,定期查看。我不希望将来赵镇里,传出什么脏病。”赵砚语气严肃。
“老爷放心!奴婢都记着呢!楼里的姑娘,不管是前面陪酒的还是后面这些清倌人,都是七天一小查,半月一大查。一旦现有不对劲,立刻单独隔离,停止接客,直到治好为止!绝不敢马虎!”王翠连忙保证。
赵砚这才满意,将账本递还给她,起身道:“行了,你用心做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我走了。”
“老爷,那……这十位姑娘……”王翠有些不死心,指着那十个依旧恭顺站着的清倌人。
赵砚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好生待她们,按规矩办事即可。”他女人已经够多了,后院都还没理顺。这些女子来历复杂,留在身边是隐患。他赵砚虽非圣人,但也绝不是那种见色起意、不顾风险的人。历史上的名妓故事听听也就罢了,他可不想当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
见赵砚态度坚决,王翠有些失望,只得恭恭敬敬将赵砚送出门。等赵砚走远,她回过头,看着那十个精心培养、原本指望能攀上高枝的清倌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白费老娘一番心血!连老爷的眼都入不了!我告诉你们,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好好练本事!下次老爷再来,要是还没一个能让老爷瞧上眼的,就都给我滚到前楼接客去!真当老娘这里是白养闲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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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醉仙楼”,赵砚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重点看了看新设立的“工商所”(负责管理市集、收取商税、调解纠纷的机构)。查看了近两个月的税收账目,以及镇子里各类小买卖的经营情况。税收不多,每月也就三四千两银子,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这说明赵镇内部的商业循环正在形成,不再完全依赖外部输血或他个人的投入。
“地盘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光靠人情和家规管理是不行的,必须尽快建立起一套正式的统治体系了。”赵砚心中思忖。除了赵家大院(内宅),镇子里已经开始修建正式的“镇公所”(行政办公场所)。未来,内宅是赵家的私产,按家规管理;而整个赵镇乃至更广阔的地域,则需要依照明确的律法来治理。这是必然的趋势。至于内宅的人如果触犯了外部律法?那很简单,家法和国法一起上。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好。
等忙完这些,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赵砚带着一身烟火与尘土的气息,回到了赵宅。
一进主院的正厅,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只见厅内已经按照某种明确的次序布置好了席位。正中间那个最大的、铺着虎皮的主炕上,芸儿端坐于主位一侧,而在他位置的对面(稍侧一些),则坐着周大妹和李小草。让他意外的是,义母周老太太居然也被请来了,坐在芸儿的另一侧,位置同样尊贵。
主炕下,摆放着一张四方大桌,此刻围坐着吴月英、姚婉琳、毛文娟、孟雨蝶四人。再往下,是一张稍小些的圆桌,坐着陆采莲、陆采薇姐妹以及郑小桃。而像郑春梅、徐弯弯、徐漫漫、娟子带来的女儿灵芝、以及毛文娟的女儿等,则没有座位,只能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等着主人用饭。按照新立的规矩,她们需等主人们用餐完毕,才能去侧厅用饭。妞妞和丫丫身份特殊,在火炕的另一侧支了张小桌子,代表着她们不同于普通侍女的身份。
整个内院此刻界限分明,围墙之外,刘五、铁牛等外男未经传唤不得入内,门口甚至有女兵把守。此刻这厅堂之内,唯一的男主人,便是赵砚。
“夫君回来了!”芸儿看到赵砚,立刻起身,从炕上下来,快步迎上前,自然地为他脱下沾了些灰尘的外袍,动作轻柔而娴熟,“巡视一天,辛苦了。”
周大妹和李小草也连忙跟着下炕,恭敬道:“公爹辛苦了。”
吴月英、姚婉琳等人也纷纷起身,却不再像从前那样随意称呼“赵叔”,而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口称:“老爷。”
至于“夫君”这个称呼,如今已是芸儿的专属。孟雨蝶看着这井然有序、等级分明的座位安排,心里憋屈得厉害。想她堂堂孟家嫡女,如今竟要和吴月英、毛文娟这些村妇同坐一桌!而陆家姐妹更是郁闷,她们居然被排到了第三桌,这意味着她们在后院的地位,恐怕连后来有孕的姚婉琳都不如!
妞妞和丫丫也乖巧地喊道:“爷爷好!”
赵砚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规矩是严格了些,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但一个家,尤其是一个即将成为“府”的大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以前吃“大锅饭”时那种随意混坐的情形,确实不适合现在的赵家了。柳芸儿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初步确立了这种秩序,手段不可谓不高明。看来,这位未来的主母,不仅出身好,治家的手腕也不差。
“好,都坐吧。”赵砚语气平淡,在芸儿的服侍下,坐到了主炕正中央那个唯一的主位上。周老太太坐在他左手边,芸儿坐在他右手边稍下的位置,再旁边才是周大妹和李小草。这个座次,清晰表明了每个人在赵家的地位。
“小雨,吩咐下去,可以传菜了。”芸儿对侍立在一旁、显得有些紧张的贴身丫鬟小雨说道。
“是,小姐!哦不……夫人!”小雨连忙应声,偷偷瞥了赵砚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心怦怦直跳。在马车里,她可是亲眼见到这位“赵老爷”是怎么“欺负”自家小姐的,那场面……想想就让她面红耳赤,手脚软。
很快,家里的仆妇们开始有条不紊地上菜。菜肴的精致程度和数量,也严格遵循着等级:主炕上的最丰盛精致,四方桌次之,圆桌再次之。至于侍立的女眷和孩子们,等会儿自有她们的份例,但绝不会与主桌相同。
菜上齐了,香气扑鼻,但无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看向赵砚。
芸儿微笑着,柔声提醒道:“夫君,您是一家之主。从今往后,在这家里,您不动第一筷子,是没人敢先吃的。”
说实话,这一刻,看着满屋子莺莺燕燕、老幼尊卑有序,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自己话,赵砚心中那股属于男人的、掌控一切的虚荣感和满足感,瞬间升腾到了顶点。权力和地位带来的享受,这便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一眼身旁笑语盈盈、端庄大气的柳芸儿,心中更是满意。真是他的好芸儿,太懂事了,也太能干了!才一个下午,居然就把这一盘散沙般的后院,初步调理出了规矩,还如此给自己长脸。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赵砚心中好奇,但更多的是赞赏。
他笑了笑,率先拿起筷子,却没有夹给自己,而是先给身旁的周老太太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软烂菜肴,温声道:“干娘,您先请。”
周老太太受宠若惊,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砚哥儿你先吃……”
赵砚坚持,周老太太才颤抖着手接下。然后,赵砚又给柳芸儿夹了一筷子,这才对众人道:“都动筷吧,自家人,不必过于拘谨,但也需记住规矩。”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厅堂内的气氛才稍微活络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等级和秩序,已然深入人心。赵砚知道,从这一刻起,赵家,才真正开始像一个“家”,一个有着明确核心和秩序的、属于他赵砚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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