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本来我是打算拒绝的,”他慢悠悠地说,“不过仔细想想,眼前有个很坏的榜样呢,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把别人往外推。我决定不和那个家伙一样。”
“……”
“所以我决定答应她,”一方通行心情很好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问我。”亚夜生硬地说。
“毕竟我住在你那边呢,总是要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真是,难道她真的会因为一方通行要离开而高兴吗?他有一点点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像现在这样,特地打电话来告知,然后欣赏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对他而言很有趣吗?
“那很好呢。”亚夜说,接着挂断了电话。
嘟。
再次看到熟悉的来电提示时,亚夜觉得自己几乎要生气了。
“真的不介意?”一方通行问。
“……”
“怎么了?你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啊。”他故作讶异地说。
“……你是寂寞吗,一方通行?”亚夜开口,“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是因为寂寞,所以不管接近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正常人可不会和自己的跟踪狂一起友好聊天呢……多去交一些正常的朋友怎么样?认识一些有共同话题的人。既然和那孩子一起出门,也和那孩子聊聊天。别围着我转。芳川小姐也让你离我远点吧?”
这些话当然是故意的。
但明明那些话是为了伤害另一个人,把别人推开,说出来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平时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会难过吗。
但是,那些话却没有得到亚夜想要的效果。
“……我早晚会被你气死,”一方通行顿了顿,没好气地说,语气平常地抱怨,“我听起来和朋友这种词有关系吗?……啊,对了,后面那个。芳川说有机会想向你道歉呢。”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亚夜下意识问。
“没?”他听起来有点不解,“她问我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然后就自顾自地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误会你了……谁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以为亚夜和他原本就关系暧昧,所以在医院里,她和一方通行之间过近的接触都是正常的亲近。不如说……那才是彻底误会了。
但亚夜也没有在这时候解释的心情。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和一方通行说起话来,懊恼地闭上嘴巴。
“所以根本没什么,”一方通行轻描淡写地说,“搞不懂你在大惊小怪什么事。”
“……要我提醒你吗?我原本打算杀了最后之作呢。”亚夜低声说。
亚夜没有提过这件事,她自己也不太去想——差一点点,一切就会滑向另一个过于讽刺的结局。
在一方通行付出了近乎生命的代价也想要救下那孩子,而且也已经成功的时候,最后之作却被另一个人——一个因为他而出现在这里的人毫无意义地杀死。第一次行善的结果是如此惨烈,她根本不敢去想他会因此崩溃成什么样。
像她想的一样,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方通行满不在乎地开口,亚夜能想象他甚至撇了撇嘴:“……你又不知道。换了别人多半也会这么做。”
“你是在替我辩解吗?”亚夜费解地问,“一方通行,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让要这样为我说话,请你花几秒钟想象一下,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你还能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吗?”
“最后又没怎么样,”他依旧不当回事,固执地回避客观存在的可能,“……行吧,就算你没什么同情心吧,你都知道那样不好,别去做不就好了。反正你又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不知道,”亚夜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些气恼,“我所想的一切都局限在我的认知之中,我要怎么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是错误的?我根本没办法做出那种正确的判断。”
“啊,那就问别人?”他说得那么轻松自然,“问问朋友……或者问问你的老师?你不是很尊敬他吗?不行的话,问我?”
“……”
“……算了,还是别问我吧。”顿了一下,他嘟嚷地补充。
“……一方通行,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说到底,我没办法变成我以外的存在,”亚夜皱着眉头低声说,“到了最后,我总是会去做我心里认可的事情。还是说,因为我会伤害别人,我就要成为一个按照规则行动,没有自己想法的工具才好?我做不到,或好或坏,我都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存在,我有自己的思想、”
“我又没有那样说,”他轻快地说,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只在重要的事情上参考一下别人的意见,普通人也会这样做吧。试试看嘛。”
那种语气……
就好像亚夜困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他对自己的事难道就有这么豁达的心态吗?
“退一万步,就算我愿意——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那样简单判断的,”亚夜忍不住反驳,“要是按照老师的标准,我根本不该对你进行过度治疗。患者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在医学标准里就足够了。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看到你被困在电极的时限里,不喜欢你拄着拐杖,不喜欢你用不了能力,不得不应对原本完全不需要烦恼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根本没想过我做错了,对我来说,让你彻底恢复,让你不再感到困扰,那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是我想这么做!相较之下的麻烦根本无关紧要,也完全是没有关系的两件事,你为什么那么介意?为什么反而更难过。我、”
她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也意识到电话那边的沉默。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别再打给我了,拜托?我总是会想和你说话的。”
嘟。
半点停顿也没有,屏幕再次亮起。
亚夜皱着眉头,郁闷地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认真地考虑起是不是挂断,铃声执拗地响着,最后,她还是按下接听。
“……干嘛、”她开口抱怨。
“你没做错什么,”一方通行说,“……好了,别多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有些笨拙的温柔。
然后他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