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想了想,主动说起话来,
“说起来,我拜托垣根照顾最后之作……”亚夜半开玩笑地说,“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抱怨呢,我也没有太好的选择。”
“……嗯。”
“‘嗯’是什么?”她轻笑,“虽然垣根说是因为欠我的人情,但我想。他也一定程度会把这视为你的请求,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等下和他道谢吧。”
“……好。”他认真地点头。
即使如此,真的看到最后之作平安无事,一方通行还是觉得恍然。
还没有他肩膀高的小女孩一下子扑过来,带着哭腔,胡乱说着话,双手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还活着,带着生命的热度,还有全心全意的依赖。
尽管曾经成千上万次夺取最后之作的生命的人也是他。
她其实……不该把他选作信任的对象。
看,不是什么连核弹都无法撼动的最强能力者,而是不擅长战斗的未元物质保护了她。真不知道他之前是有什么资格嘲笑垣根。
要是最后之作一开始选择的求助对象是别人,是这家伙,甚至是上条,他们恐怕都能比他更好地保护她吧。
……木原数多有一件事没说错。不,不用谁来强调,一方通行也很清楚。
要怪物去保护什么,实在是太勉强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回响。
一方通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清晨的街景。他闭上眼睛。真不可思议,是因为楼下的街道很热闹吗,这副景象比住了一年的宿舍更加鲜明。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不,还是不要去数了。
他的手机里有一条短信,时间,地点,还有几个人名。
但时间是九点。
不是现在。
“没睡好?”亚夜的声音靠近。
她走过来,像他一样趴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急急忙忙赶往学校的学生。就算经历了昨晚的事,她也和平常一样。这家伙心里和危险有关的神经大概完全搭错了地方,哪怕在地狱里,她也能安适地露出微笑吧。
但地狱不适合她。
“……不会迟到吗?”一方通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亚夜挑眉,好像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我请假哦?最后之作受了惊吓,又淋了雨,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发烧生病,还是在家照看比较放心。这点作为家长也请好好记住哦。”
一方通行顿住。
他原本打算在亚夜去学校之后离开,留下一张纸条说明。
这是最多了。
……他没有想过该怎么说明。
……更没有想过,和任何人当面告别的场景。
“……最后之作,”一方通行艰难地开口,“我打算让她回黄泉川那里。”
“真突然呢。”亚夜眨眨眼。但她听上去好像并不意外。
“……那边是警备员的宿舍,更安全一些。”他不由自主地解释,即使亚夜并没有问。
“在这边不安全吗?你不是在吗。”她故作意外地问。
“我……”他声音沙哑。
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而且,我不会在这里。
“嗯……毕竟你才是她的家长,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亚夜说。
湖水一样的褐色眼睛看向他。
她不会擅自读他的心。
但就算不用能力,神野亚夜也足够了解他。她也许早就知道了。
“那我呢,”她轻声问,像一片羽毛飘落,“你对我……有什么安排吗?”
亚夜说着,靠近他。一方通行一下没了底气,想要躲开,但又僵在原地……一个念头冒出来,带着痛楚——
——她以后恐怕不会再离他这么近了。
亚夜拥抱着他,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上有血的味道吗?
“一方通行,”亚夜叹气,轻声低喃,“……总有一天,我想让你知道,你心里那些关于我的想法错得有多厉害……但是,不是今天。”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贴着他的肩膀,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所以,你要丢下我了。”听起来更像一句梦呓,“……我很难过。”
喉咙一下子哽住,“……对不起。”他说,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完全没有想到,亚夜反而笑了一下,“嗯,虽然想说你不用和我道歉……但这件事情,我是觉得你该道歉呢,”她似乎从中品尝到什么乐趣,眨眨眼,“不过,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