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好弄散。”她更用力地搅动木勺,结果手腕一歪,木勺的柄碰到了旁边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两人的手指,就那么轻轻碰了一下。
权至龙的手指温热,他先一步伸手,从粘稠的巧克力液里捞出了木勺,放在一边,然后,他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裴秀雅刚刚缩回去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裴秀雅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鼓,脑袋里嗡嗡的,脸颊烫得估计能煎鸡蛋了。
“应该这样,我来教你。”
他握着她的手,带动她的手指,引导着她慢慢地来。
“感觉到没?得顺着它的劲儿才行。”权至龙低声问,气息吹在她的耳畔,酥酥麻麻的。
裴秀雅根本说不出话,只能胡乱点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离得这么近,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终于,两个人把所有的模具都装满了,摆满了长桌的一角,店主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做得不错嘛!放到那边窗台上吧,那边温度低,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可以先去坐着,早餐马上好。”
权至龙和裴秀雅回到之前的座位,早餐很快送来了,是简单的煎蛋、烤吐司、香肠和沙拉,还有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两人安静地吃着,大概二十分钟后,店主把已经完全凝固变硬的巧克力从模具里取了出来,装在一个白色的小纸袋里,拿给他们。
巧克力们小巧可爱,心形的表面能看到榛子碎的颗粒,星星和圆形的里面嵌着红色的蔓越莓和深蓝的蓝莓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权至龙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颗心形的,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把整个小纸袋放到了裴秀雅面前的桌子上。
“给你的。”他说。
裴秀雅看着那个小纸袋,又看看他:“Jason,不是一人一半吗?我们一起做的。”
“都是你的,今天不是粉色情人节吗?按照传统,巧克力是送给在意的人的。”
裴秀雅的心跳加快了,她伸出手,轻轻接住了那个小纸袋,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吃完了早餐,权至龙看了看窗外:“出去走走吧?今天没什么风,外面好像还行。”
他们穿上厚外套,围好围巾,戴上帽子和口罩,权至龙的装备更齐全些,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公寓楼下不远,就有一片不算很大的湖。
湖边铺着简单的碎石小路,没什么人,远处能看见一些色彩柔和的房子,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山丘,他们沿着湖慢慢走,偶尔有几只灰白色的海鸟扑棱着翅膀从湖面飞过。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湖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用原木搭建的观景台,伸向湖面一小段,码头边上放着几张长椅,权至龙指了指那边:“去坐会儿?”
他们在中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视野很好,天空低垂,云层在缓慢地移动。
权至龙坐下来后,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手臂,然后侧过头,看着裴秀雅被帽子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冷吗?”
裴秀雅摇摇头:“不冷,走了一会儿,还挺暖和的。”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片刻,他又说:“你可以……靠过来点,这边风好像大一些。”
裴秀雅转头看他,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悄悄蜷缩起来,然后,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了一点,让两人的手臂轻轻挨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秀雅。”
“嗯?”
“你可以躺在我怀里,我正好可以拥着你,这样看风景,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裴秀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耳朵尖在帽子下面迅速红了起来,她没敢看他,眼睛盯着湖面上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海鸟,她没说话,只是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权至龙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伸出手臂,绕过她的肩膀,轻轻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裴秀雅顺着他的力道,身体侧过来,慢慢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半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手掌搭在她的另一侧肩头,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度,这个姿势确实很暖和,也很有安全感。
如果不会分开就好了,裴秀雅心里想,让一切都停留在这一刻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拥抱着,裴秀雅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厉害,幸亏戴着围巾。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忽然传来非常轻微的“咔嚓”两声,很像是相机拍照的声音。
权至龙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环着裴秀雅的手臂没有松开,但他快速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身后有一片灌木丛,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火山岩石,视野里空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飞快地抬手,确认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口罩是不是戴得严实。
裴秀雅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她抬起头,小声问:“怎么了?”
权至龙摇摇头,说没事,他想,这里是冰岛,狗仔应该不至于到这里来吧。
也可能是一些游客在旁边拍照,声音传了过来,他是对这个声音太敏感了。
权至龙也不再看向后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秀雅,如果将来,我去找你怎么样?”
裴秀雅愣了一下:“找我?去……多伦多找我吗?”
权至龙说:“是啊,去你在的地方,或者,你有空的话,来找我也行,不过我去找你更方便点,我可以安排时间。”
裴秀雅摇摇头:“你不是还有自己的工作吗?看起来很满,而且你这次来冰岛,不也是为了工作的吗,应该很忙吧,时间长了也不方便。”
权至龙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那你在冰岛待着,有没有什么后悔没做成的事,或者说,有什么很想做,但一直没机会,或者没勇气做的事?”
他补充道:“我带你完成它,这样,你在冰岛留下的,就都是美好的回忆了,没有遗憾的那种。”
这个问题,想做的事,有很多啊,但这些,好像都不是此刻她心里最想的那个念头,这个念头还是好朋友米粒也一直在撺掇她的,让她面对自己的内心。
可是,光是想想,就让她脸颊发烫,耳朵发热,舌头打结,她怎么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