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公主?侯爷来了,快起身行礼。”
耳畔忽地传来急切的提醒,姬辰曦抬眸,顾远说得不错,方才还在校场中战无不胜的男人距她仅几步之距,看这架势,的确是朝着她来的。
她双手捧着那只盛水的碗起身,垂着小脑袋,身侧的顾远已经跪了下去,姿态恭敬,字字铿锵。
“小人参见侯爷!”
姬辰曦没吭声,她虽怕他,可也有身为公主的骄傲。
她怎能同一个品阶不如她的侯爷行礼?
她的双膝,只能跪拜天地父母。
今日裴彻渊身上未着铠甲,气势却不减半分,男人挥手让顾远先行退下,负手打量着跟前的姑娘。
一夜不见,脸色白了些,眼睛红了些,发丝乱了些,可即便如此……
裴彻渊鹰眸微闪,摩挲着指尖,比起昨儿,更是招人。
像是被风雨蹂躏过的花瓣,不仅艳色不减半分,也更能轻易勾起男人隐于心中的暴戾。
只要他想,便能轻易让这双无辜的鹿眼溢出水光。
昨夜见到了这张脸,原以为又会陷入纠缠他多年的梦境,然出乎他所料,他睡了个通透。
一夜无梦。
裴彻渊往前逼近一步,小姑娘浑身僵直着,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吓得连行礼也忘了。
想必是方才自己以一抵百的气势震慑住了她。
世上竟会有如此想象的两人?
还是说,她本就是她。
若真如此,让她吃些苦头,也算应当。
砂石地上响起鞋底的摩擦声,男人又往前逼近半步……
姬辰曦身形虽纤细瘦弱,可她身长五尺,在女子中也算得上高挑。
比母后高出半头的她,站在挺拔魁梧的裴彻渊身前,也仅能及他肩侧。
若是从男人的身后望过去,更是将身前的纤弱小姑娘遮挡了个严严实实,连衣角也窥不得半分。
“侯……候爷。”
少女的嗓音细弱,在裴彻渊眼里,红着眼的小雀颤颤巍巍打破了当前的沉默。
男人本就难辨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悦然,锐利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的周围,一张杌凳,一碗清水,再加上那剩下的半碗阳春面。
裴彻渊目带审视:“这是军中大营。”
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轻点。
“物归原位,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不可随意弃之。”
他嗓音带了几分哑,可语气沉稳,毋庸置疑。
姬辰曦下意识瞟了一眼地上的面团,继续颔首:“……我知晓了。”
男人眯了眯眸,侧身离开,紧跟在他身后的沈绍不免多看了姬辰曦几眼。
“等,等等。”
沈绍眉梢轻挑,低头的瞬间,压住了自己上翘的唇角。
姬辰曦喊住了走在前头的男人,她直愣愣看着对方的背影,虎背蜂腰、肩膀极宽,仅是背影就像是能顶天立地一般。
足靴转动方向的那一刻,她又没出息地按捺不住加速跳动的心跳了。
大樊又不是没有武将,她就从未见过气势如此骇人的将军。
还是说……这驻扎在边境的将军同朝中武将不一样?
男人已经转过身,他身上是一件极为简单的素白宽袍,腰间一根玄色衣带勾勒出劲挺蜂腰。
他肤色深,面部也没几分表情,鹰眸垂睨着她,眼尾尾垂,不再是昨日那种张扬的杀伐气,反而透着些沉稳内敛。
姬辰曦听见自己的声音:“侯爷,你什么时候能着人送我回大樊?”
裴彻渊睇了沈绍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立即背过身,连走了十余步才堪堪停下。
男人脸色未变:“你既是被送来庆贺本侯生辰的舞姬,而今生辰未至,你也一曲未舞,本侯因何送你回樊国?”
姬辰曦一颗心直直下坠,她睁大眼据理力争:“可这并非我的本意,我是被绑来的!”
“绑你来的人并非本侯。”
一句话便让纤弱的少女歇了音。
“可我……我……”姬辰曦埋下头。
她想母后了……她今夜不想再一人住在那顶空荡荡的营帐里。
她冷,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