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以为意,只当这是她娇气的托词。
世上怎会有这样娇气不堪,又弱不禁风的人?
然他臂弯中的软热一团不停敲打着他的神经。
还真有。
沈绍惊了一瞬,便也很快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随手搁下木板,搓着手掌:“侯爷,属下去传宋予澈?”
裴彻渊睨他一眼,后者立即抱拳离开。
他略扫一眼姬辰曦的这顶庐帐,微忖几息,终于是抱着人转身……
裴彻渊很快便知晓,他的决定是对的。
回到他的营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然臂弯中的人儿身上已经变烫了不少。
平躺在他平日歇息的那张罗汉床上的人儿,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被褥,并非她所要的鹅绒,只是普通的棉被。
小姑娘冷得发抖,被褥下的纤细身子在不停地战栗,两颊也不似清晨那会儿的白皙,已经泛起了灼热的红。
……
姬辰曦睁眼已经是翌日,不知是什么时辰,只知晓天色已然大亮。
抿了抿唇,她嘴里苦得出奇。
这周遭的布置她也还记得,是那凶神恶煞的营帐。
自己病了,再然后见着了他,再醒来便已身在此处。
自觉浑身无力,小公主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被褥,两床,如此轻软,且还暖和,是鹅绒的。
身下垫着的褥子也软乎乎,暖绒绒,她轻呼出口气,决定等自己回到大樊,不让父王和王兄捉他了。
“醒了?”
陡然间的粗哑音色惊得她眼皮轻颤,也成功让一旁高大壮硕的男人鹰眸半眯。
姬辰曦顺着声音抬眼望过去,是她意想中的人。
被窝里又软又暖,历来娇惯的她不愿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小幅度点头:“嗯。”
她昨夜发了热,喉咙里还有些沙哑,总之是浑身都不怎么舒爽,连话也不愿多说。
若这会儿是在她的福安殿里,她早已有了小脾气,得让所有人都围着哄她。
可眼下嘛……
小公主深知忍辱负重的道理和典故。
男人足下不知怎地一踢,咚的一声,那把圈椅便从一侧飞了过来,端端正正落在姬辰曦的眼前。
她撑圆了一双小鹿眼,眼睁睁见着裴彻渊分开双腿在她眼前落座,就似是一座山,骤然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男人变戏法儿似的,手上出现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既是醒了,自己喝。”
姬辰曦的视线被那碗汤药所吸引,她小心咽了咽口水,小脸儿下意识往被窝里藏,小幅度地摇着脑袋。
“嗯?”他鹰眸微沉,雄浑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的威慑和压迫。
姬辰曦霎时失了声。
裴彻渊凝目睨着她,半张鹅蛋脸已经陷入了崭新的鹅绒被褥里,只留下一双流光溢彩的小鹿眼。
像受伤后得到及时照料的小雀儿,莫名从中看出了一丝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