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问心无愧,自然可以继续做谢大小姐,叫你叔父把你名字再加进谢家族谱,也就是了。何必闹这么一出?还是说,在两年之后……在重新见到我之后,你仍然忍不住对我……”
在他将要继续说下去时,初盈脱口而出:“住口!”
这算什么?一面冷待她,一面纠缠她?
初盈再也忍受不了,狠狠地撇过头去,挣开他的手,怒道:“谢知还,我已经决定去陆家了,不会再碍着你,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追问!是,我是曾经……曾经一念之差,可那些情意,是属于从前那个照顾我、善待我的兄长的!谢长公子今时不复往日,我自然也歇了心思,如是而已!”
谢隐的脸色顿时铁青。
“今时不复往日”。
对着谢陵,她便温柔小意,一腔热忱……哪怕是性情有几分相似的陆临秀,也能讨得她的关心照顾,还上赶着跟他去楚州。换了谢隐,她便只剩下抗拒与厌恶了?
他到底哪里比不过谢陵?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会选择谢陵,而不选他?
十五年前的谢承安如此,十五年后的谢初盈……亦如此!
初盈并没发觉谢隐的僵硬,她只恨恨地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他,抬脚便走。
然而,她连身侧的峻峭石壁都没绕过去,下一刻,腰身一紧,天旋地转。
当后脑重重地磕在石壁上,传来一股剧痛时,谢隐的气息也已经扑在她的耳畔。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没错,你的兄长确实已经性情大变。不仅对你冷漠绝情,还锱铢必较——你要去陆家?好啊。还有最后一桩债,你还给我,然后你我两清,再不相干!”
初盈的心仿佛被针刺一般,一瞬之间,心脏传来微麻的酸痛。
她狠狠闭了闭眼:“谢长公子直说便是。”
她撇过脸,不去看谢隐。月色从石壁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来,越发衬得她容颜莹莹如玉。唯有朱色菱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为这副清丽柔婉的长相增添了一种执拗和倔强。
她曾这样执拗倔强地恋慕过兄长,一心一意,只为他一个人。
——那为什么,换做了谢隐,一切就全变了呢?
谢陵可以,难道他就不可以吗?
谢隐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抚上她的唇。
她终于听到,谢隐要讨的债,是什么。
“……亲我一下。”
初盈听呆了。
当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谢隐冰凉的手指正描摹她的唇线。初盈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夺舍了谢陵皮囊的怪物!
谢隐不躲不避地对上她的目光,靠得又近,近到初盈可以听见他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如同沉沉擂鼓。
他望着初盈,这个念头越发明确,像是消失多年的沉舟,终于浮出水面,让他窥见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谢隐又重复了一遍:“你亲我一下,就当做是还债了。”
初盈猛然回神,随之而来的,只有被戏弄了的羞恼。
“……你在说什么!荒唐!”
谢隐冷笑道:“荒唐?当初抚琴之时,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是你先亲了我!谢初盈,你我之间,究竟谁更荒唐?——是你欠我的,是谢家欠我的!”
初盈不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可是脸颊已经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她想推开谢隐,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手腕却被谢隐死死攥住,反手按在了石壁上,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此处僻静,并无半个人影。就算有人经过,也只能看见远处的苍郁林木,还有陡峭的嶙峋怪石。谁也想不到,谢家的一对公子小姐,居然就隐在这处石壁之后,纠缠不休。
而此刻,远处也终于传来人声响动,似乎是有人在交谈。
谢隐耳力极佳,早就听到了,但是丝毫都不打算放开初盈,只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道:“你大可以现在叫出声来,让旁人好好瞧一瞧……谢大小姐是怎么同自己兄长钻到山石后边去的?让他们猜猜,你我都做了些什么?”
初盈的身子顿时僵硬了,一动不动。
而此时,她也终于听到了石壁之外传来的声音。
竟然是陆临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