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别墅前,高嵘却迟迟没有下车。
池兰倚今天晚上会哭吗?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应该是会哭的。但池兰倚不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掉眼泪。如今他走了,池兰倚总算能好好哭一场吧?
高嵘一向自诩精明,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可笑。尤其是当他克制不住地去想池兰倚时。
明明上辈子,高嵘在池兰倚身上栽过那么大的一个跟头——众叛亲离,财产散尽,到头来,他甚至把自己的命也赔给了池兰倚。
可如今,他还是那么想得到池兰倚——那么想要重蹈覆辙。
回到别墅里后,高嵘派人去处理今天事件的余波。他找人给几名导师打招呼,又让人除孵化器项目、再找几个合适的项目给池兰倚做,好让池兰倚有一条被他一手铸造成的往上爬的路。
它可以让池兰倚避免再与同学竞争,也可以让池兰倚的职业生涯变得稳定可控——只活在高嵘的羽翼下。
于是池兰倚便无法长出双翼离他而去。高嵘凝望宅邸窗外的夜色,自嘲地想,这是他今天做的唯一一个理性的决定了。
更令高嵘觉得讽刺的,是他身处的这座宅邸。高嵘在重生赚到第一桶金时鬼使神差地把它买了下来。后来,高嵘总隐隐地嫌它不吉利,把它转卖给了朋友。
他的朋友在入手它之后,也没再动里面的装修。前些日子朋友听说他要租这里,还开玩笑地说高嵘什么时候会把它再买回来。
那时高嵘在心里说,他不会再把它买回来了。充满风险的投资,就是重蹈覆辙。
可现在,高嵘又把它买了回来——池兰倚还有一年半才毕业。高嵘预估接下来几年他会长居巴黎,他得为筑一座稳固的巢。
这又是一大笔投资。高嵘想说服自己这笔投资值得。
前世池兰倚用他的才华、孤傲与敏感毁掉了高嵘。他就像反射强烈阳光的玻璃碎片,让人无法直视。高嵘看他一眼,就被他灼伤。
而这一世,高嵘要反过来塑造池兰倚。他要让池兰倚在他的怀里脆弱天真,要让池兰倚离开他就无处可去,他要让池兰倚事业有成,却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他高嵘的独家艺术品,他高嵘的所有物。
高嵘想,不知道这样的回报,算不算得上值得。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助理又向高嵘汇报池兰倚的信息。
“……池兰倚出门了。他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衬衣,有点恍惚,去市区参加文化沙龙了。”
这可不像池兰倚平时会做的事。高嵘说:“有哪些人去了那场文化沙龙?”
“那场文化沙龙是池兰倚的老师每周举办的。他推荐池兰倚去参加五月的比赛,池兰倚对此非常感激。原本,池兰倚从来没去参加过这些活动。但今天他突然去了。”
红色衬衣,交流沙龙。
高嵘有点不确定。他皱着眉,想起昨晚秘书告诉他,池兰倚要自己给那些导师发邮件。
明明他和池兰倚说过,他会解决这件事——高嵘对此隐隐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
他清楚自己只是表面上给了池兰倚选择。实际上,高嵘还是想为池兰倚做这些对外交际的事,并掌握池兰倚的控制权。
所以池兰倚去文化沙龙,是把那四名导师的话记在了心里。池兰倚表面冷漠甚至抗拒,私底下却开始逼迫自己交际。
真可怜。高嵘漠然地想,池兰倚根本不擅长做这些事——池兰倚明明不需要做这些事的,只要他向高嵘开口,他想要什么自愿,高嵘都可以给他。
助理又说:“不过这场沙龙里……还有个不太妙的客人。”
“谁?”
“雷诺……雷诺虽然被学校开除了,但他依然是那名老师的朋友。”
高嵘愣了愣。
助理像是在偷偷觑高嵘脸色似的:“我们要动些手脚,让雷诺去不了那个沙龙吗?”
高嵘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像是经历了很大的挣扎,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这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池兰倚一定会受到刺激。
他没理由不利用这个机会。
而且,池兰倚背叛过他——他不欠池兰倚什么。
许久后,高嵘摇摇头。可做出这个动作比高嵘想象中更艰难。
理性告诉高嵘一定得这么做。
可高嵘的心脏有些隐隐的不舒服。那种感觉像是他欠了池兰倚什么——负罪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高嵘觉得,或许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想看见池兰倚的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