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秩初听这消息后就找了张御史,被告知遇见陈小公子时,案子已差不多要结案,负责的官员都有适当放松,没人太过在意钟老大的动向。
就是腿受伤需要休养这事,也是陈小公子转达的。
这事很怪。
依照钟怀秩夫妇俩对自家长子的了解,他绝不会胡言乱语败坏姑娘家清誉,既然亲笔写下了与陈大小姐有染的事情,这事就一定是真的。
陈尚书府的反应着实让人理解不能。
“会不会是陈尚书知晓了这事,既是已定的事实,就干脆成全了两人?”钟夫人猜测,随后自我否定,“不对,就算要成全,也绝不可能这么客气地成全。”
否则尚书府的脸面往哪搁?
太子又成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陈大小姐一怒之下把老大杀了,愧疚使然,才编出这么个故事的?”钟怀秩大胆猜测,“该不会过段时日就有消息传回来,说老大不治而亡了?”
这个猜测差点把钟夫人吓晕过去。
钟怀秩忙道:“我胡说的,胡说的,她是尚书府小姐没错,可咱们老大是朝廷命官,哪是她能私下动手的?而且就是死,尸体也得送回京城,仔细一检查就能知道具体原因……”
话虽残忍,但也在理,钟夫人暂时被安抚了下来。
但始终不放心,钟夫人甚至想亲自去江州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家中接二连三出事,实在承受不起更多的变故,最终夫妇俩决定先写一封信,再派几个小厮托尚书府一同送去钟老大那里。
只要等到回信,就能知道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这是个好办法,但送人送信,一来一回又要一个月的时间,太久了。
更重要的是,钟遥记得很清楚,谢迟说过,她大哥与陈家姐弟俩分明是一同消失不见了的!
将昨日谢迟说的那些仔细想了又想,钟遥得出结论:陈二小姐在说谎!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也没人商量,坐立不安了会儿,让人去永安侯府递帖子请薛枋。
一个时辰后,薛枋没来,谢迟也没来,来的只有一封署名是薛枋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说谎,事情就更简单了。这都想不明白吗?
钟遥依稀能听见谢迟说这话时不耐的语气。
她不在意,认真写回信,在信中低声下气地哀求。
信再来时,里面的字迹张扬依旧,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憋回去。
第二句:说谎,证明她知晓真相。
知晓真相?
钟遥仔细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知晓真相,那不就意味着陈二小姐知晓她大哥的下落?
心中疑惑与焦急顿时全部化作云烟,钟遥破涕为笑,再看谢迟的字都觉得顺眼了。
她再次提笔书写。
信是直接送到谢迟书房里的,送到的时候,谢迟正在处理军务,打开扫了一眼,眉头一皱,随手将信丢在了一旁。
不巧,一刻钟后,谢老夫人来了。
谢迟回京半个月,不是去军中、宫里,就是在查谋逆案,中间还有许多杂务,祖孙俩都没好好说过几回话。
别的谢老夫人都不管,她这次来找谢迟就是要问他打算怎么安置薛枋。
因谢迟几次去接薛枋回府的事儿,这个侯府“义女”的身份早就传开了,近来没少人来谢老夫人这儿打听。
谢老夫人始终没给明确的说法,也没法给。
——好好的男孩儿非得做姑娘装扮,不像话!
“孙女儿。”谢迟不以为意道,“薛枋是您孙女儿,过段日子‘她’病逝后,我会再给您重新找个孙子……您要是愿意,重孙子也成,也算圆了您延绵子嗣的心愿。”
被挤怼的谢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转身就走。
老夫人老当益壮,转身的时候衣裳带起一阵风,掀飞了桌案上的一张纸。
薄薄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了谢老夫人脚边,她不经意低头,看见纸上内容后,转向谢迟的眼神顷刻间变了。
“你要和哪家姑娘圆我的心愿?”
谢迟:“?”
他抬头,视线顺着谢老夫人的目光落到地上那张纸上,只见纸上映着一行小字:
我才没哭呢。
字迹娟秀,明显出自姑娘家之手。
内容疑似撒娇,尽显娇憨女儿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