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沈清欢微微侧身回头,只见顾北渊一身墨紫色麒麟纹常服,腰束同色镶玉锦带,身形挺拔如松,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来。暮色勾勒出他冷峻硬朗的面部轮廓,眉宇间凝着惯有的凛然之气。他的目光扫过盛装打扮的沈清欢,在她覆面的轻纱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时辰不早,该出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将军。”沈清欢垂下眼睫,声音透过面纱。
顾北渊几不可察地略一颔,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停靠在最前面那辆宽敞却并不张扬的玄色马车。自有亲兵利落地为他打起车帘。
随后沈清欢在青黛和紫苏的搀扶下,走向马车。在她即将踏上脚凳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街角拐弯处,一道熟悉的、穿着宝蓝色锦袍的慵懒身影,正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个方向。
是哥哥!
沈清欢心中一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微微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在丫鬟的搀扶下,稳稳地上了马车。
车帘被紫苏从外侧轻轻放下,出细微的摩擦声,将外界的光线与视线隔绝开来。
马车内部比从外面看更为宽敞,铺着柔软的藏青色坐垫,角落里固定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散着昏黄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顾北渊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沈清欢低眉顺目地在靠近车窗的一侧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并未看她,只是沉声对外面吩咐了一句:“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骨碌碌的车轮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并肩而坐,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沈清欢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身侧,属于男性的温热体温和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她甚至能听到他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脸颊也有些微微烫,幸而有轻纱遮掩。她悄悄将视线转向窗外,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和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试图分散注意力。
顾北渊始终沉默着,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察觉到她过于紧绷的姿态,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比平时低沉几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若是身体不适,可倚着软垫歇息片刻,路还长。”
他的语气算不上温和,但这句话本身,已出了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关照。
沈清欢微微一怔,蜷缩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轻声回应:“谢将军关怀,妾身……尚可。”
她没有依言休息,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是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却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令人难熬。车轮滚滚,载着这对心思各异的夫妻,向着那灯火辉煌,暗流汹涌的宫城驶去。
宫宴,即将开始。
而沈清玄,则望着远去的马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收起折扇,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影七低声道:“我们也该动身了。”
这场端午宫宴,注定不会平静。
夜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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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此处已是车马喧阗,各府邸的马车井然有序地停靠,身着各色品级冠服的命妇、官员及其家眷们,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向那巍峨的宫门迤逦而行。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压抑的气息,唯有宫灯初上,在暮色中晕开团团暖光。
车帘被亲兵从外面打起。顾北渊率先起身,他身形高大,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身,目光落在仍端坐着的沈清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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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欢正暗自深吸一口气,准备扶着车门框下去,却见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习武之人特有薄茧的大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她微微一怔,抬眸,对上顾北渊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并未看她,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语气依旧平淡:“小心。”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记得哥哥说过,顾北渊性情冷硬,不喜与人无谓的肢体接触,更遑论这般体贴。她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只是虚虚地托着她的手,并未用力握紧,但那传来的坚实热度却让她指尖微微蜷缩。借着他的力道,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站稳后便立刻收回了手,垂下眼睫,低声道:“多谢将军。”
顾北渊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收回手。“依礼行事,谨言慎行。”他言简意赅地嘱咐了一句,目光在她依旧覆面的帷帽上扫过。
“是,妾身明白。”沈清欢轻声应下。她知道,在这宫门之内,尤其是在帝后面前,这层面纱是决计不能戴的。
两人就此分开。顾北渊朝着不远处几位同样身着武将常服,正在交谈的官员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拔如山。沈清欢则在青黛和紫苏的陪伴下,随着引路的宫女,走向内宫方向,去往皇后所在的宫殿。
宫道漫长,两侧朱墙高耸,琉璃瓦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沈清欢努力维持着从容的步伐,心中却远不如表面平静。方才掌心那短暂的触感,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为那莫名的心悸而懊恼。
在皇后所在的宫殿外,早有女官等候。沈清欢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摘下了那顶遮蔽了她许久的帷帽,交给了身后的紫苏。
随着帷帽离手,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暴露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肌肤胜雪,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与沈清玄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此刻因紧张而眼波流转,少了其兄长的风流不羁,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清澈与灵动,顾盼间自有一段天然风韵。只是脸色过于白皙,带着几分病弱的楚楚之态,反倒更契合她久病初愈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