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家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仿佛冬日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脆弱得不知何时会彻底冰封,或是碎裂。
林文渊和林景深父子间的交谈降至冰点。
饭桌上,除非必要,几乎无人开口。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明慧在中间小心翼翼地调和,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孙晚晚则变得更加沉默,常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玉和林景深。
林景深依旧忙碌如常。
只是每天,无论多晚,他都会开车去学校接林玉放学。
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熟悉的街角,他倚在车边等她。
他不再避讳什么。
会在她拉开车门时,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会在等红灯时握住她的手,会在她说着学校琐事时,侧过头认真倾听,眼神温柔。
这些细微的亲昵,在以往或许寻常,在如今凝滞的家庭氛围里,却像无声的宣言。
林玉也努力装作一切如常。
按部就班地上课。
只是回到那个安静的家里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也会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感觉到父亲深沉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挣扎,还有沉重。
她知道,有些话,终究需要面对。
这天是周五,林景深下午有个重要客户,提前了消息让她等司机去接。
林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她正要给王叔打电话,却看到家里那辆熟悉的车已经等在了老位置。
不是王叔。
车窗降下,露出林文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威严。
林玉心跳漏了一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紧张。
“爸爸,您怎么来了?”她系好安全带,小声问。
林文渊没立刻回答,启动了车子。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刷规律刮擦玻璃的声响。
雪花扑打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细密的水痕。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通往城西湖边的一条僻静道路。
最终,在湖边一座雅致的茶舍前停下。
这里环境清幽,是林文渊平时与老友谈事或独自静思常来的地方。
“下车吧。”林文渊解开安全带。
林玉跟着他走进一间临湖的包厢。
木质结构,推开移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观景露台,湖面浩渺,雪花无声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炭火小炉上煨着一壶茶,水汽氤氲。
侍者悄无声息地布好茶具和几样清淡茶点,躬身退了出去,拉上了移门。
包厢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茶香袅袅。
林文渊沉默地洗茶、烫杯、冲泡,动作一丝不苟。
他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林玉面前,然后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玉玉,”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是斟酌了许久、
“那天晚上,你妈妈跟你谈过。今天,爸爸也想跟你谈谈。”
林玉双手捧住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