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滑过,春日渐渐深了。
周云砚往春玉楼漱玉阁跑得愈勤快,几乎隔一两日便会登门。
有时是午后携一卷新得的曲谱前来,与林玉一同品鉴;
有时是傍晚带几样时兴的江南点心,说是顺路;
还有时会捎来些精巧别致的小玩意儿——一方带着天然山水纹路的端砚,或是几本难得一见的孤本。
每一样,都恰合林玉的喜好,分寸拿捏得令人舒心。
林玉照单全收,也从不过分热切。
她的回应总是矜持,带着种傲气,又在细节处流露出愉悦。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反而让周云砚来得更勤,心思也陷得更深。
这日,暮色已浓,春玉楼前厅的笙歌宴饮正到热闹处。
林玉原以为周云砚今日不会来了——他通常不会挑这等喧嚣的时辰登门。
她正倚在窗边,青梅却轻轻叩门进来。
“姑娘,柳妈妈让您去一趟听雨轩。说是户部陈大人带来了几位贵客,想听您弹一曲《平沙落雁》。”
林玉蹙了蹙眉。
陈大人是春玉楼的常客,出手阔绰,不好推拒。
“知道了。”她放下棋谱,起身,“替我换身衣裳。”
稍事整理,林玉便带着小环,抱着琴,去了位于二楼的听雨轩。
轩内灯火通明,几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正推杯换盏,见林玉进来,眼睛皆是一亮。
林玉目不斜视,福身行礼后,便在屏风后的琴案前坐下。
《平沙落雁》曲调悠远开阔,指尖流泻出的琴音旧无可挑剔。
一曲终了,屏风外传来掌声与叫好声。
陈大人亲自斟了杯酒,让侍女端过来:“林姑娘辛苦,请饮一杯。”
林玉隔着屏风,淡声婉拒:“谢大人美意,玉儿不胜酒力。”
“诶,林姑娘这就见外了。”另一人笑道,“这可是上好的梨花白,不醉人。”
正推辞间,柳妈妈亲自进来了,脸上堆着笑,对几位客人福了福:
“诸位大人,实在对不住。玉儿姑娘身子有些不适,方才弹琴已是勉强,这酒……不如改日再饮?”
她又转向屏风后,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林玉听清:
“玉儿,周公子来了,正在你房里等着呢。这儿交给妈妈,你快回去歇着吧。”
林玉心中微动,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起身,对屏风外再次福身:“玉儿失陪,诸位大人尽兴。”
说罢,便抱着琴,带着小环,在几位客人略带遗憾的目光中,从容退出了听雨轩。
沿着回廊往漱玉阁走时,林玉问小环:“周公子何时来的?”
“有一阵子了。”小环小声答道,“来了见姑娘不在,便说在房里等您。青梅姐姐在旁伺候着茶水。”
林玉点了点头,脚步保持着平日的节奏。
推开门,漱玉阁外间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纱灯。
周云砚坐在她常坐的那张花梨木圈椅中,手中端着一杯茶,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昏黄的光线下,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与平日并无二致。
但林玉还是察觉到,笑意似乎比往日淡了些。
“周公子久等了。”林玉将琴交给小环,自己走上前,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方才被柳妈妈叫去抚了一曲,不知公子前来,实在失礼。”
“是在下来得不巧。”周云砚放下茶盏,“扰了姑娘正事。”
“不过是应酬罢了。”林玉语气里带上倦意。
她今日穿了那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轻纱大袖衫。
因是去前头见客,妆容比平日略重,眉心贴了花钿,唇色嫣红,在昏黄的光线下,更显肌肤胜雪,容颜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