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砚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而入。
紫宸殿侧殿的书房内,皇帝萧衍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章。
他年约四十许,面容端正,眼神沉静,身着明黄色常服,虽未戴冠,但通身的天子威仪浑然天成。
听闻内侍通传宁安郡王到了,他放下朱笔,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臣参见陛下。”周云砚上前,依礼参拜。
“文舒来了,快平身。”承和帝放下奏折,声音温和,“赐座。”
“今日休沐,朕偷得半日闲,想起也有些时日未曾与你单独说说话了。正好新进了些雨前龙井,便叫你过来尝尝。”
“谢陛下。”周云砚从容落座,姿态恭敬而不显拘谨。内侍奉上茶盏,茶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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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没见你了,近来可好?”承和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听说你前些日子偶感风寒,如今可大好了?”
“劳陛下挂心,只是微恙,早已痊愈。”周云砚欠身答道。
“那就好。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承和帝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可还常去翰林院与那些学士们论文章?”
“臣闲暇时偶有前往,受益良多。平日多在府中读书习字,或与好友品茶论画,并无甚要紧事。”周云砚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清闲些好,修身养性。”承和帝笑了笑,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问道:
“你父王前日来信,还问起你。”
“劳父王挂心,臣在京城一切安好。”周云砚温声答道,“京城繁华,文采风流,臣受益匪浅。”
“嗯,年轻人,是该多见识见识。”
话锋却微微一转,“听说……你最近常去秦淮河畔的春玉楼?”
周云砚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赧然:
“陛下明鉴。臣……确是偶有流连。秦淮风月,亦是京城一景。”
“哦?”皇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仅仅是赏景?朕怎么听说,你是春玉楼的常客,对那位……叫什么来着?林玉的姑娘,颇为青睐?”
果然。
周云砚心下了然。
这并不意外,他本也没想完全瞒着。
他起身,再次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臣年少轻狂,让陛下见笑了。那林姑娘……才情出众,琴艺群,臣一时为其才艺所吸引,确是往来多了些。”
承和帝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后,忽而朗声一笑:
“年轻人嘛,风流些也无妨!“
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只要不耽于逸乐,误了正事便好。你父亲远在北疆,时常来信挂念你,朕也得替他多看顾你几分。”
这话似宽慰,又似敲打。
周云砚垂:“陛下教训的是,臣心中有数。”
“嗯,你是个懂分寸的,朕放心。”
承和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
“对了,再过些日子便是端午,宫中照例设宴。你父王远在北疆,你便代他出席吧。正好也让你见见宗室里的兄弟姐妹,还有各家才俊。”
“臣遵旨。”周云砚应下。
端午宫宴,他早有预料会出席。
“朕记得你尚未婚配,”承和帝似不经意般又道。
“端午宴上,各家适龄的贵女也会到场。若有合眼缘的,不妨多留意。”
“你父王远在边关,你的婚事,朕这个做叔叔的,也该替你操操心。”
周云砚心中一凛:“臣的婚事,岂敢劳动陛下圣心。一切但凭陛下与父王做主。”
承和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今日叫你来,也没什么要紧事。”
接下来,君臣二人便真的只是品茶闲谈。
从茶叶说到江南风物,又从书画聊到近日京中趣闻,气氛倒也算融洽。
承和帝言语间多有赏赐之意,提及靖北王在北疆的辛劳,又感慨周云砚在京中就一人不易,赏了他不少东西,包括一些绫罗绸缎、文房四宝,还有一匣子难得的徽墨。
周云砚始终应对得体,谢恩恭敬,笑容温润,看不出丝毫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