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双手缓缓离开琴弦,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火辣辣的疼。
将手拢在袖中,起身,对着主位屈膝:“民女技艺粗陋,污了殿下与各位贵人的清听。”
萧昭宁看着她,心中的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烦躁。
这女人,倒是沉得住气!
“林姑娘过谦了。”萧昭宁扯了扯嘴角,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贵女们,忽然笑了笑。
“琴弹得不错,不愧是春玉楼费心栽培出来的头牌。”
敞轩内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贵女们交换着眼神。
林玉垂着眼,没应声。
萧昭宁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玉低垂的脸上,声音带着笑,却凉了几分:
“不过,林姑娘,有句话本宫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然靠着这手琴艺,在京城也算有了几分薄名,便该懂得安分守己,珍惜羽毛才是。”
“有些地方,不是你能肖想的;有些人,更不是你能攀附的。”
她语气渐冷,言辞如刀:
“宁安郡王是何等身份?”
“靖北王嫡子,陛下亲封的郡王,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他的婚事,自有陛下和靖北王府做主,要娶的,也必是门当户对,德行兼备的贵女。”
“你一个乐籍女子,以色侍人,以艺娱人,偶得郡王几分青睐,便该知足,谨守本分。”
“莫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妄想些镜花水月,徒惹人笑,更平白带累了郡王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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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龙附凤,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别以为凭着几分姿色,一点技艺,便能麻雀变凤凰。天家的门槛,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迈进来的。”
“今日请林姑娘来,一是赏琴,二也是提点你几句。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更莫要……给脸不要脸。”
敞轩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玉身上,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少许不忍。
小环气得浑身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
林玉站在那里,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指尖的疼的都麻木了。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睫微微颤了颤,然后,缓缓抬起眼帘。
她没有看萧昭宁,目光落在自己前方光滑的地板上,声音很轻,却清晰:
“公主殿下教诲,民女谨记。”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
萧昭宁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逆来顺受的样子。
她最讨厌的,就是看似柔弱顺从,实则冥顽不灵的模样!
“谨记?”萧昭宁冷笑一声,“光谨记有什么用?本宫看你是冥顽不灵!也罢,今日便到这里。退下吧!”
“是,民女告退。”林玉屈膝行礼,然后转身,走向琴桌,示意小环收拾。
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
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小环红着眼睛,手忙脚乱地收拾琴匣。
走出那片令人窒息的花厅,穿过曲折的回廊,快到侧门时,一直强撑着的林玉才轻轻吁出一口气,脚步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姑娘!”青梅连忙扶住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您的手……”
“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林玉摇摇头,声音有些哑。
说不累不疼是假的,指尖火烧火燎,手臂酸软无力,心口也堵得慌。
公主今日这番作为,恐怕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她越是委屈,越是狼狈,传到周云砚耳中,效果就越好。
刚走出公主府侧门,林玉正打算上那辆送她们来的青幔小车,却见旁边停着一辆低调难掩华贵的黑漆平头马车,车辕上坐着的,正是冯大。
冯大见她们出来,立刻跳下车辕,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低声道:“林姑娘,王爷在车上等您。请姑娘上车。”
林玉一怔,周云砚?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来得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