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身形还是过于清瘦了,薄肩柳腰,繁重的腰带将腰臀间收束出好看柔软的弧度,后颈纤细,不堪摧折。
就这样,还大义凌然地说管教北人。
被沈家养得太好了吧。
裴止弃捏了指尖,顿时觉得自己无事和少爷较劲也很无聊,刚要收回目光,却被一双眼睛承接了。
那眼眸澄净得不可思议。
在日光下微微泛着莹蓝,湿润而剔透,瞳仁吸收了光线泛着深黑,叫人想起还没起浪的海面……起浪了,看清了他后,那抹深蓝浮起迷茫。
……
沈文誉怔了怔。
他天生五感敏锐,这道视线又不加掩饰,回头的时候恰好撞进男人视线。
男人一身玄色窄袖劲装,也不知是不是在休沐,竟然未穿官服。见他发觉,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
认识吗?
。。。。。。看着自己作甚?
沈文誉在脑中过了一遍认识的官员,一无所获,刚好太监来唤人,便与众臣一齐被领入殿内。
。
世人皆知,楚朝国君,延和帝楚萧,帝位不正。
楚萧在位二十余年,扩张版图近千里,戎马倥偬半生,文治武卫,是个载入史书的厉害人物,寰宇内数年来不受外敌进犯,也是这位延和帝的功劳。
可惜膝下皇子耽于宫斗。自太子早薨后,楚萧便一直未立储。
待朝野清平,府廪充韧,楚萧便效仿前人无为而治,上朝都上得稀松,一心寻起了长生的方子,耗费千金炼丹炼药,只可惜收效甚微。
兵权在手大半辈子的延和帝早就养成偏执阴戾的性子,颇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铁腕,又令无数翰林学士翻阅古籍、与大国师彻夜密谈后,终于找到鲛人鳞、血、肉、心可延长寿命的记载。
延和十五年,有关人鱼的悬赏令应运而生。
举国哗然。
有关人鱼的传说一直存在。
但既然是传说,便自然带着传说那点暧昧幽微的特点,越含糊、越不可言说,越多人追捧。
当然会有人说见过,毕竟只要拿着足够漂亮的鱼鳞,嘴皮子够扯、信念够坚定,那么管他是鲫鱼鳞草鱼鳞,通通变成鲛人鳞。
此间,也不断有人拿着“证据”入宫领赏,但皇宫内好像有一套辨认的流程,因此砍头的被连诛三族的有,但荣华富贵三辈子的更有。
于是更多有关献礼之人飞黄腾达的故事流传民间,流传茶馆神色各异的众人间,有人不屑一顾的同时自然也有人趋之若鹜。
此番被急召入宫,众臣子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裴止弃熟练地把自己塞到角落里,找了个看热闹的地方。
延和帝端坐上方,神情愈发亢奋,见人都来了,迫不可待地身子前倾,垂旒珠玉响成一片:“朕的天目昨日奏报,曲临泉州桃江县内有活鲛——非死鲛,乃是罕世活鲛!朕御极二十有八载,夙夜兢兢,唯恐有负天恩。今上天垂怜,祥瑞显现,岂非天欲朕江山永固、万寿无疆!?
“朕欲私服亲临,亦以示朕正道之举,众爱卿以为如何?”
正道,又是正道。
听见陛下要微服私访,还是去到底下一个不知名小县,有几位股肱大臣的脸色立即变了。
门下侍郎严礼峥立刻提高了声调:“不可。陛下龙体乃天下根本。山野之地,刁民尽出,陛下万不可亲身涉险,再者鲛人根本是子虚乌有,陛下……”
“严侍郎一番话真叫人心寒,”吏部尚书温执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太医皆言鲛人乃仙丹灵药,自古就存在活鲛一说,你倒好,再三驳斥,所为何?陛下,若有此事,臣愿遣人前往,必将其完整带回。”
此言一出,裴止弃叹了口气,隐晦翻了个白眼,知道又要开始吵了。
他完全不相信什么“鱼人”“鸟人”,神话故事那不都讲给小孩的。北宛族还在流离失所,为什么朝廷上要拉着所有人聊“山海经”?
鲛人……
星移斗转数年,前人的妄话居然成了后人的妄想……如今引得天子布衣接连发疯,疯得如此真情实感,鱼人鸟人来了也要觉得真是好笑。
无聊至极。
裴止弃又阖了眼:但若论到实处,这确实是份好差使。
皇帝对鲛人的渴望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也许是年纪渐长,他愈发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任何与鲛人有关的字眼都会叫他双眼发红,癫狂暴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