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室外传来了动静。
匆忙脚步声由远及近,珠帘被撞碎般哗啦啦响,掺杂着费力的嗬气声,在杂乱的喧阗里,闯进来了一个抱着水桶的陌生仆从。
仆从喘着气,脸红扑扑的。
怀中抱着一桶滚烫的水,已经浸湿了大半衣襟。
“主子!我看您回来的晚,水都凉了,来给您加点热。。。。。。”
“滚出去!”
沈文誉碰水的足尖火燎似收回,匆忙间裹了条袍子,把手边随手抓的花瓶一扔,止住了仆从还要往里探的步子。
仆从整个人一抖,不敢再动了。
沈文誉在瓷器尖锐的破碎声中,简直快抑制不住火气:“谁让你进来的!?”
原是好心,想得点夸奖,在主子跟前混个脸熟,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仆从再愚笨也反应过来自己弄巧成拙了,登时吓得魂飞天外,连水泼出来也顾不上了,跪下连连磕头。
“小的,小的是怕主子受凉,不是有意的,还请主子责罚……!”
外面听见动静,传来一道很焦急的脚步声,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冲了进来。
那女子模样看着像管事,一见眼前情形,登时惊得面色煞白,冲上前将这仆从拎鸡崽似的拖了起来——
“少爷洗沐时严禁服侍,我是不是说过这话!”
“小的,小的。。。。。。”
那仆从既茫然又委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女子二话不说也跪下了。
“公子息怒,是我的失职,这是新来的下人,还不懂规矩,我明日便将他遣走。”
沈文誉自上而下地睨过去,从这角度看去,那抹墨锋似的眼尾尖锐,垂下来的视线带着轻冷,好像在看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仆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了,浑身抖若筛糠。
烛火明明灭灭,在这令人寒毛倒立的气氛里,他突然读懂了这位主子隐蔽的杀心。
好不懂事。若是再晚个几分……
“素琴。”沈文誉唤。
女子应声:“属下在。”
沈文誉揉着鼻梁,半晌,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疲倦,警告了一句。
“没有下次。”
素琴是他从沈府搬出来时,母亲让他带走的人,零零总总算起来,跟了自己快十多年,忠心自然不必多说。
此番好在没酿出祸端,若是不慎撞见什么,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沈文誉摆了手:“带出去好好领罚,记住教训。”
素琴有些自责地低了头:“是。”
“此后我洗沐时,差人在门口看守。”
“遵命!”
素琴福了一福,拎鸡崽似将这仆从提了出去。
等到几人离去,空气与水温一同冷下来,沈文誉才又将衣袍褪了,坐进了快凉透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