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是,”沈文誉随口回了一句,“听说是绣花枕头。”
“绣花枕头?”宋鹤满头雾水,眯着眼回想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寒噤,“你听谁说的,你可千万别…惹……”
话还没说完,隔着层层繁枝,看见了八角亭里一个乌金高挑的身影。
他就这么背对着沈、宋二人,半撑着额角慵懒依在美人靠上,看水中红鲤逐莲跃叶,身后披散的长发带着自然弯卷的弧度。
几片落叶在空中旋了一阵,飘在那人身上,被他轻描淡写拨去了。
男人听见谈话的动静回过头。
宋鹤口中几句话还没说完,看见裴止弃回头了又想打个招呼,一张嘴忙得不可开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文誉走上前去——手慢了半拍,没拉住。
裴止弃没有想象中的脾气差,沈文誉也没有传闻里的脾气好,这是宋鹤的结论。
他俩要是吵起来自己肯定帮亲不帮理…但这是帮不帮的问题吗!?
他俩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一只手的裴止弃!
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护圣驾有功”!
沈文誉重新站定在裴止弃跟前,一双如琉璃清透的眸子静静盯着他。
熟悉的场景,如果他再歪过头去问一句“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那就会像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循环。
裴止弃一身武将时兴的乌金暗纹圆领袍,暗纹自领口绣到了后腰,像是身上盘踞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蛇。男人身材极好,宽肩蜂腰,护臂束着的手腕肌肉线条流畅,还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沈文誉凑近了才发现,这人眼睫毛都带点异族的蜷曲。
“幸会。”
裴止弃点了头,脸骨立体浓重,鼻尖如刀背,一眼便能瞧出非我族类。
沈文誉开了口,声音很轻:“是你啊。”
话语中听不出什么偏向。
裴止弃顿了顿,完全没有想要解释初见的那句“不感兴趣”的意思,只是将手中精心包了的贺礼递到状元郎跟前:“祝贺。”
礼盒用榉木制成,四角包金,盒身用微雕绘制了鱼跃龙门的图案。
看得出匠人费了好一番心思,小鱼状貌栩栩如生,跃然其上,颇为灵动诙谐。
沈文誉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众人视线了。
更别提眼下面对着裴止弃,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在与那文章中提到的背道而驰。
他不讨厌北人?是代表了永康侯沈朝言的态度吗?
看起来甚至与裴止弃私交甚笃……那么皇帝知道吗,知道多少?
这一连串问题让所有如影随形的视线都带上了审视,好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就这般非黑即白。
只有宋鹤才不关心。
他一口气刚松出去,感觉沈文誉这人就是起了难得的好奇心,不免十分欣慰。
哎呀,虽然他这朋友的好奇心和那什么鲛人一样稀缺,但好歹也还没死绝嘛。
那感情好,他瞧裴止弃的身手投壶肯定不错,大家一起当兄弟,骑马游街、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文誉面色不变,形状极其优美的嘴唇撩起似若有若无的笑意。在宋鹤期待的目光下抬起手,似要接过那价值不菲的礼盒。
却又在裴止弃松手的时候,轻笑一声,收了手。
——贺礼掉落在地上,砰地,坠出沉闷回响。
沈文誉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随手掸走了衣摆上的灰,带着不言而喻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