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那连他族人的气节和血性,都变成了供人取笑的笑柄。
裴止弃不卑不亢:“收到了请帖就去了。”
请帖?
延和帝转过头,“文誉,怎么回事?”
沈文誉的声音很轻,咬字的旋律很清晰,说不上来为什么,叫人不自觉就心生好感:“臣给京城中所有有名有姓的大人都发了请帖。”
言下之意,礼貌使然,顺手给裴止弃发了请帖,没想到他还真来了。
说是礼貌,这请帖其实发的更像是挑衅,毕竟无人不知他立场与裴相悖,但裴止弃真的来了,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沈文誉这回答还算是意料之中,延和帝看向他的目光更温和了,问道。
“朕还听闻裴止弃参宴时同你起了冲突,此事当真?”
沈文誉轻轻咳了一声,似乎喉间那掐痕让他难以长时间说话。良久,才摇了摇头,声音更哑了:“只是些误会罢了。是臣说话不过头脑,叫裴大人不高兴了。”
何等纯良无辜的小白花!皇帝一心疼,不管他有没有错都不是他的错了,裴止弃全责。
裴止弃又冷笑一声——自从碰见沈文誉,他好像总是在冷笑——是啊,他有错,自己当时怎么没掐。死这绿茶。
这样的话,也犯不着那位“属下”动手了。
延和帝转头看向裴止弃,像是看到了好戏高潮,连连抚掌。
“文誉无辜、六殿下无知。是不是流云刺杀时喊的那两句主子也是看错了人?听起来,你们两位北人可是把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啊。”
裴止弃身姿笔挺,将衣服下摆一撩,二话不说跪下了,连衣摆上修着银线图纹的虎豹都似伏低了身子。
皇帝会怀疑自己与楚珩有私交,一切都基于那句意有所指的“主子”。可他赴宴的消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宋鹤都是当天他去时才知晓的,沈文誉更不可能提前得知。
众人的视角来看,他面对请帖选择赴宴本身就很奇怪了,果不其然与沈文誉起了冲突,不久后为属下的流云就选择刺杀了沈文誉。
偏偏流云为北人,偏偏与楚珩关系甚密,又偏偏楚珩前不久选择拥兵自重。
还真是合情合理、顺其自然……吗?
如果自己没踹那一脚,而是冷眼看着沈文誉受刺,那还真是被那环环相扣的网给缠住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虽然眼下也好不到哪里去。
裴止弃深吸一口气:“可依臣之见,此事处处透着怪异。若臣确实与六殿下合谋,流云受我指使,亦或是殿下指使,文誉难道还能站在这里?”
延和帝摸着下巴:“可朕还听到一个说法,不知道指挥使感不感兴趣?你说,若是殿下差人刺杀,流云功成身退,六殿下再借此要挟身为都指挥使的裴大人……”
楚珩哭天抢地:“儿臣绝无此意!”
延和帝:“那么六殿下此后登基称帝之路就顺了呢。”
楚珩:“父皇……”
裴止弃打断了楚珩高谈阔论的忠心。
“虽说在宴会期间与沈大人意见不合,但沈大人遇刺时,臣也及时施以援手,避免了血案的发生。
“——你说是么,文誉?”
沈文誉看向裴止弃,眼底情绪混杂不明,优美唇角一弯,却是笑了。
“是。”
他的声音慢慢、轻轻递出来。
那笑意宛如仅存在于鬼怪故事里的慑人精魄的妖怪,带着纯净而无知的恶意。
“臣……万分感激裴大人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