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指摘的出生、三元及第的成就,乃至优越的样貌。他本就含金汤匙出生,裴止弃想不出任何要与自己对着干的理由。甚至想不出任何应该把自己当成绊脚石的理由。
云泥之别啊,云又何苦低头吹走一摊任人践踏的烂泥?
裴止弃沉默半晌,突然感觉到有些烦躁。
最初他从谢晤嘴里听闻沈文誉时,本以为又是个自恃清高的书痴,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卖弄笔下二两墨,觉得天底下一切事情都可以用对错来分明,觉得一切坏人都会得到好人惩处,觉得成王败寇里的所有寇徒都是罪有应得。
宴会上的争执更是让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沈文誉此人,就是一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少爷,嘴欠、傲慢,还有些自负刻薄。
到北人刺杀案时,裴止弃才开始有了怀疑,而沈文誉此后种种反应更是确证了这一点——
这人根本就不像面对他时表现出来的这么无脑自负!
裴止弃在当将军之前是流氓,真流氓,三道九流接触多了,有时候看两眼就知道这是人是鬼。之后当了将军,死在他手上的尸体无数,也知道人在临死之前更会暴露出什么本性。于是从白骨到画皮都算是熟悉,对人性再了解不过,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好似透明…他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这倒是他第一次直觉出错,不由得起了兴趣。
可是行事总该有个目的吧,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文誉等了一会,觉得裴大人应该说完了,他向来对异类很包容,即使是说两句话就沉默的傻子,于是转身要走。
恰在此时,被陛下留了一会,才出宫的祝今宵注意到了二人,于是快步走过来,十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沈大人、裴大人,二位聊什么呢?”
裴止弃本想说什么,尚未开口,被一句惊呼取代。
“哎呀,沈疏名对不对?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方才在朝廷上没见着,文誉状元宴的时候我又在出差身不能至,早就听了一耳朵的夸赞,心痒死了,如今才见着,真真是有一副如琢如玉的面容。”
祝今宵眼尾弯得如狐眸,将手中扇子抵在沈文誉肩上,用扇尖轻轻蹭过他的领口,“今后就要一同共事了,还请多多关照。”
如果有任何一位了解祝今宵的官员在场,听见“心痒”两字,就该大惊失色地把沈文誉从这魔头底下拽走了。可眼下只有一个游离于官场之外的裴止弃,还有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任五品官员。
“祝大人。”沈文誉笑了笑,有些疑惑地看着祝今宵拿扇子抵起他的下巴尖,但还是很乖的回复,“久仰大名了。”
也不知道祝今宵是应酬惯了还是真就待人这么热络,拉着沈文誉又说了许多,简直是爱不释手。
诸如还好你没出事不然这么漂亮的脸蛋就见不到了他会心碎的、你长得这样好看是不是随了母亲、同裴大人聊什么呢也说来让我听听,你好像独自住是不是改日一定去你宅邸中作客等等。
沈文誉挨个答了。
两人相谈甚欢,还隐隐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意思。
裴止弃当了好一会背景板:“……”
他本无意打断交朋友的两位,但他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是觉得有点奇怪,再说了,他暂时占了先来后到的理,于是插话也理直气壮。
他右手搭上沈文誉的肩,把人往他的方向拽了拽,叫这人抬起头,稍微从那无止境的交谈里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好文誉。”
沈文誉被他这一声叫得直泛酸。
“好文誉,”裴止弃唇角一弯,“我们还有的好聊是不是?”
谁要和他演臣子和睦?沈文誉带着画上去的笑意,捏着鼻子把他的手臂拎起来。
沈文誉忍无可忍:“你到底要……”
裴止弃等的就是他两只手被占。于是左手横贯在前,搂过他的腰,再稍微一用力,就把沈文誉整个人扛了起来。
裴止弃冲祝今宵点点头,权当打招呼。
“先来后到,沈大人我先借走了,祝大人自便。”
——强盗!!!
裴止弃当将军的时候正经吗?怎么强买强卖的时候怎么熟练?
沈文誉小的时候都没有坐侯爷脑袋上闹过,更别提已经成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也不敢用这样狼狈的姿势去看祝今宵。
他的胃被男人肩膀抵着…快要吐了。
祝今宵:“二位这是……”
沈文誉:“不……”
“熟”字还未出口,裴止弃耐心告罄,直接将人带走了。
。
谢晤眼睁睁看着裴止弃将新出炉的五品官扛了过来,一时间惊恐不已。心想怎么不顺便套个麻袋就带过来了?又想这就要下手了吗可是他还没准备好……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他们这群人,九族诛起来更是轻松如消消乐。
怎么办,怎么办,路上有人看见吗,要不要救,但是等一下,他打主子吗,真的假的?
谢晤都已经想好了此事了了,他该怎么跑路,到如何隐居深山与一位美丽的女子共度余生,再到要不要去监狱里看裴止弃…再然后就看见沈文誉自己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谢晤:“……”
哈哈,哦,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