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晤反应过来了。
刚摸的。
谢晤瘫着脸:“所以您刚刚在人身上赖着不动、上下其手,原来是在当扒手?”
裴止弃啧了一声,“你说话真难听。”
。
谢晤说话还能更难听,不过没敢说。
裴止弃来这里不算巧合,他自去年被调回京后一直致力于扮演骄奢淫逸的废物,那时候盯着他的有几百双眼睛,都企图从他身上挖下什么,血也好,肉也罢,用来向皇帝表忠心。
裴止弃也就自领了废物点心的角色,像是真的被京城里富贵而骄奢的暖风吹软了骨头,下朝后不是当饭桶就是逛窑子,皇帝骂了他几遍,也就随他去了。
那群蛀虫们看这事不成啊,皇帝不在意,甚至还有隐隐纵容他当废物的意思,也就都觉得没趣,渐渐的,盯着他的人也就少了,众人如白蚁散去,没有饱餐成功,但也给被围猎的动物留了个全尸。
裴止弃为了不惹麻烦,平日里避免与人结交,也就愈发显得独来独往。
这次的春宴据说百年难见,怎么可能不来玩玩。
谢晤等了一会,见主子做戏做到底,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得自己拿着玉佩先行退下。
春阁里纵深曲折,雕栏画栋,橘红灯笼高挂着,折出人长长的、细瘦的影子,明亮却又昏暗,透着诡异。
众宾客的注意都被那伪装人鱼吸引了视线,没人管一个游荡的侍卫。谢晤打算从侧门离开,在过道转角处,一个行色匆匆的侍女撞了上来。
“唔!”
谢晤没刻意遮掩脚步声,没想过会有人这么准撞上来。那女子看起来很急,不同于春阁里一致的服饰,女子一身软罗衣衫,峨髻梳就,发丝乱了也只是伸手拨弄了两下,不卑不亢地欠身福了一福。
“真是抱歉,还请贵人原谅则个。”
女子似乎不欲停留,道了歉,眉头还是皱着的,谢晤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女子勉强笑了一下,又快步离开了。
谢晤像是万千碰上了一点小插曲的行人一样,完全没当回事,兀自往外走着。直到走出去好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回头见那女子已经消失在侧门尽头,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侍女一路到了三楼某间雅座,左右顾了顾,确认没人才抬手敲门。可惜谢晤一身黑衣,隐匿身形后哪里是普通侍女可以感知到的,等到确认门被掩实,谢晤才凑上前,耳朵贴着隔扇门,听那女子急急道。
“殿下,时间不多了,该回宫了,要知道您现在还在禁足期,出来太久会被……”
宫里人,谢晤心道。
“灵芝,说了在外不要叫我殿下。”
被换做灵芝的女子十分抱歉,忙应下,但还是求道:“少爷…再晚些,公公过来查,就要发现了。”
另一道听不出年纪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衿玉还是先回去吧,恰好也谈完了。只是这禁足实在麻烦,见面困难倒是其次,影响我们的计划就不好了,衿玉平日里,还是要谨言慎行的好。”
被换做衿玉的人音色年轻,似乎因为心情不佳,语气显得有几分阴狠。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你多讲,本来就烦。要不是流云莫名发疯,我也不至于引起那位的注意。”
谢晤越听表情越凝重,脑子急转。
衿玉?虽然不知道六殿下楚珩的字,但不难猜出来此人就是楚珩。他利用锁春宴在与何人会面?商量的又是什么计划?
那刻意模糊声音的第三人,又是谁?
谢晤本想等二人出来后冒着风险往里窥探,看清另一人是谁。可惜走廊深处突然传来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几个酒客互相搀扶着往这个方向走来,酒气薰鼻,嘴里也胡言乱语着什么。
谢晤暗骂一声。过道就这么窄,他们出来肯定会撞见自己。他侧身想要躲起来,下意识伸手把住了自己的佩剑。
倒霉就在他忘记自己还新拿了一个赃物——沈文誉的玉佩,玉佩磕上剑套发出清脆响声,分明动静小得不能再小,却瞬间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那第三人呵道:“谁!?”
赃物碍事,主子害我!
谢晤简直服了,万千思绪飞驰而过,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回头定要把玉佩扔裴止弃脸上。
雕花的木门嘭地被人打开,兜头吹来客人七嘴八舌的臭骂和酒味,厢房里的肃穆的空气被搅浑了,楚珩冷眼扫了一圈,门外……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