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就这么几句话也要想这么多吗?我说你们心眼子这么多干嘛,相互之间不能真诚一点吗,多没意思啊。”
宋鹤继续发表他的高见:“我怎么感觉,可能他就是想要个校场了呢?其他人都有,他大老远被拉过来当官还不给练兵的地方,肯定不乐意吧?”
沈文誉:“……”
沈文誉很想让他骑着马一边玩去,但又觉得有这种心实在可贵。
为官沉浮,事关利益,真诚早就成了无心调侃。
也许只有朋友之间才配谈这两个字罢。
“好吧,”沈文誉不想踩着泥,低头认真分辨着路,在宋鹤的关切注视下走远了,“那我去问问他现在开心不开心。”
宋鹤:“……”
倒也不必。
。
顺着石子路往里走去,里头校场有个粗糙的形,比武台已经有些荒废了,不知是动工未遂,还是前朝留下来的东西。
边缘架着几块长高的靶子,其中有两块也许因为年纪大,中央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上面扎了几支箭,支棱着贯穿了木板。
这些箭的准心高的恐怖。更有几支箭精准将靶子红心上原有的纤细的箭杆劈成两半,深深没入其中不断。
沈文誉一眼便看见了远处架箭拉弓的裴止弃。
裴止弃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缓缓将箭搭上弦,略微偏过头,左眼微眯。微蜷的卷发散在身后,凌厉五官不加遮掩地露出来,英俊得锋芒毕露。
他什么话也没说,拉满了弓,然后一点点将箭尖对准了沈文誉。
轻甲之下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张力,带着兽类特有的爆发感。
“咻——”
箭羽破空啸响,在沈文誉冰蓝的瞳孔中映出尖点,气流如分海般层层往两边铺去,一时间万籁俱寂,广阔天地中只有箭羽在急遽逼近,眼见着就要没入血肉之中。
沈文誉连眼睛都没有眨。
绸软青丝叫利风撩起,纷飞如瀑。
——锐利的箭镞冲势不减,铮然钉入他身后的木靶中!
由于力道可怖,那箭末的猛禽翎羽还震颤不休,带着令人目眩头晕的嗡鸣之声。
“好乖。”裴止弃随口夸了一句,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你过来做什么?”
沈文誉没回。
“你最好挑好了话再说,”裴止弃再度搭弓,“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沈文誉也看不出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在这句警告后终于动了,抬步走向裴止弃,闲逸得像在自家后院里遛弯。
他凑上前,截了裴止弃的手,手指搭在他拉弓的手背上——十指细长而莹白如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示意裴止弃把这根箭给他。
“裴止弃,”沈文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字什么?”
裴止弃没想到这人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自上而下睨他一眼,喉结微微滚动。
“字无,”裴止弃道,“徒劳无功的无。”
沈文誉便拿着箭,在沙地上写了个“无”字,状元郎吃饭的工夫没落下,字带着劲瘦筋骨,横撇转折和人一样漂亮得要命。
“裴无,”沈文誉薄唇开阖,念了一遍,点评道,“好不吉利的名字,谁同你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