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经幢石色斑驳,隐现梵文,风过处泠然作金玉声。
殿内香雾缭绕,结作璎珞华盖,垂垂而悬。
高高的法台上,九品莲座中,
景元跏趺而坐,背倚圆光,非日非月,乃自性光明所聚。
他双手当胸,结成纳财增宝印,十指屈伸间,指节隐现金芒。
鼻下微微一哼,随即又一声哈,正是那哼哈雷音。
初时如地肺沉雷,自九幽涌动;旋即如天门鼓震,惊彻云霄。
二音交叠,一刚一柔,刚者摧伏外道,柔者摄受有情。
诸般印诀次第变幻,或如宝瓶,或如莲花,或如剑印,或如月轮。
每一印成,便有雷音相合,恍若天鼓自鸣,法螺齐奏。
景元口唇微启,并不见言语。
而那度炼之法、雷音神通,竟自印诀与哼哈声中层层敷演。
如月印千江,风拂万壑。
一时间。
天花乱坠,非梅非雪,六出晶莹,落于肩头便化作光点。
地涌金莲,或赤或白,瓣瓣舒卷,触之指端即生暖意。
满殿异香,非檀非沉,闻之令人六根轻安,如饮甘露。
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
显教之经论,密教之仪轨,禅门之直指,会归一处,同此雷音。
指诀幻莲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
每一指弹,便有一朵金莲从指尖迸出,莲心托着一点真意。
或论色空,或说中道,或示方便。
每一声雷响,便有一道金光自莲座荡开,直冲霄汉。
惊起云外白鹤,盘旋三匝,竟也垂听经。
说一会道,讲一会禅。
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那个字不在纸上,不在舌端,只在众生信得及处。
若信得,雷音便是妙谛;若信不及,妙谛仍是雷音。
台下一众人等,皆是聚神听讲。
有些人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摇头晃脑,全然忘我一般。
或仰面承接天花,或俯身细数金莲,眉宇间尽是餍足之色。
仿佛平生未闻之妙,尽在今朝。
只是他们只顾得品味那“天花”之香、“金莲”之暖。
至于天花从何而落、金莲缘何而涌,反倒忘了追究。
有些人听得抓头挠腮,十指不住屈伸,在心海中虚虚勾勒,落忝成字,死记硬背。
那字迹歪歪斜斜,时而明灭,时而又被心浪冲散。
于是愈急愈乱,愈乱愈急,额角见汗,犹自不肯停歇。
有些人则是若有所悟,垂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