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冰冷包裹着意识,仿佛沉在万载玄冰的湖底,连思绪都冻结成脆硬的冰棱。但在这极致的冰冷深处,又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如同风中之烛,紧紧护住灵魂核心最后一点明光,不让其彻底熄灭。
那温暖……熟悉到令人心碎,是雪儿的魂光。
高峰的意识在黑暗与冰冷的交界处漂浮,感知模糊而破碎。他感觉自己被移动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剧烈的震动、以及某种能量护罩承受冲击的沉闷爆鸣。偶尔,似乎还能听到压抑的喘息和焦急的低语,是洛璃的声音。
对了……洛璃……他最后的意念,连接了她……她赶到了吗?
他想睁开眼,想动一动手指,但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只剩下神魂深处那被冰魄之力封冻、又被薪火灼烧后残留的、空洞而灼痛的虚无感。生命本源枯竭如荒漠,道基布满裂痕,修为摇摇欲坠,若非胸口玉佩传来的那股温暖魂光和掌心冰晶持续散的微凉气息,他毫不怀疑自己已经彻底散道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移动停止了。
呼啸的风声和爆炸声似乎被隔绝在外,周围变得相对安静,只有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隆隆声从脚下和四面八方传来,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
“暂时……安全了。”洛璃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如释重负,“这里是那残骸东南侧底部的一个废弃能源管道节点,结构还算稳固,外面的崩塌暂时波及不到这里。但整个残骸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归墟海眼范围。”
高峰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个相对平整的、冰冷坚硬的平面上。紧接着,一只微凉而带着细微颤抖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高兄……你的气息……”洛璃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一丝哽咽,“生命之火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道基的裂痕……还有那些污染的残留……你究竟……”
她似乎说不下去了。高峰能想象到她此刻苍白而焦虑的脸庞。
他想说“没事”,想安慰她,却连一丝神念都无法凝聚。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幽蓝冰晶,以及胸口的玉佩,再次产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核心区域那污秽源头的持续压制,又或许是来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冰魄源晶表面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开始有节奏地明暗交替。每一次明暗,都有一股清凉、纯净、带着淡淡悲伤与古老韵律的波动散出来,主动与高峰体内残存的、源自玄冥、冰魄、九幽寒渊的各种“寒”、“冥”属性力量碎片产生共鸣。
更关键的是,玉佩中慕容雪的魂光,在这股同源波动的牵引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和清晰。她似乎不再仅仅是依靠玉佩栖魂,而是与冰魄源晶建立起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融合”的联系。冰晶的光芒有一部分自然而然地流入了玉佩,滋养着慕容雪的魂体;而慕容雪的魂念,也仿佛能够更清晰地“解读”冰晶中蕴含的某些破碎信息。
“洛璃姐姐……”慕容雪的魂念,第一次如此清晰、稳定地主动传音给洛璃,声音虽然依旧空灵,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复杂,“峰哥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冰魄源晶的核心本源,正在自地‘归流’、‘修复’他体内被严重损毁的、与‘冰’、‘寂’相关的道基根基,并压制那些最顽固的污染残留。但这需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魂念中透出一丝迷茫与震撼:“而且,这块冰魄源晶……它在向我传递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和画面。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又好像更糊涂了。”
洛璃精神一振,急忙问道:“雪儿妹妹,你感觉到了什么?这冰魄源晶到底什么来历?还有,高兄他……”
“这块冰晶,墨衡死前喊它‘冰魄源晶’,说是伴随‘万界之门’诞生之初的混沌至宝碎片。”慕容雪的魂念缓缓道,“但根据它传递给我的模糊感应……它不仅仅是‘门’的碎片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中的‘钥匙’,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在‘门’诞生之时,主动将自身一部分本源法则‘冻结’、‘封存’于其中,作为……某种‘备份’?或者‘锚点’?我不太确定……那些记忆太破碎了,跨越的时空尺度难以想象。”
她似乎在努力整理着海量的信息:“我能感觉到,我的魂魄本源,和这块冰魄源晶,同出一源。或者说,我的魂魄最深处,有一小部分,就是这源晶力量亿万分之一碎屑的……转世?或者投影?这也是为什么它会对我的呼唤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甚至能被我一定程度地引导。”
洛璃倒吸一口凉气:“雪儿妹妹,你的意思是……你的前世,可能和这‘万界之门’的源头,甚至和某种更古老的‘混沌至宝’有关?”
“……可能吧。”慕容雪的魂念带着一丝苦涩,“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峰哥。冰魄源晶的‘归流’修复,虽然能保住他的根基不彻底溃散,也能压制污染,但无法补充他近乎枯竭的生命本源,也无法修复他燃烧殆尽的《枯荣经》道种和寂灭火种。而且,源晶的力量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和现在的修复,消耗也很大,光芒在缓慢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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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么才能救他?”洛璃直截了当地问。
“生机,庞大而精纯的生机,或者蕴含‘枯荣轮转’‘寂灭涅盘’真意的天材地宝,来重新点燃他的道种。”慕容雪的魂念充满了无奈,“但这里是归墟海眼深处,死寂绝地,哪来的磅礴生机?至于蕴含‘枯荣’‘涅盘’真意的宝物,更是可遇不可求……”
洛璃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生机……未必没有。”
“嗯?”慕容雪疑惑。
洛璃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快检查了一下高峰的状况,又感知了一下外界隆隆崩塌声的远近,咬了咬牙:“雪儿妹妹,你尽量维持冰魄源晶对高兄的修复和守护。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沟通一样东西。”
说完,她不再多言,盘膝坐在高峰身边,闭上双眼,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眉心处的星鉴印记缓缓亮起。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掌心,那枚得自辰族遗迹的古老令牌烙印,也浮现出淡淡的土黄色微光。
她在尝试同时引动星灵王族传承(星鉴)与辰族地脉祝福(令牌)的力量!这两种力量,都与“星辰”和“大地”相关,而星辰运转、地脉滋养,本就是宇宙间“生机”流转的重要体现。在归墟这种死绝之地,寻常生机早已湮灭,但她想尝试的,是能否通过这两种传承的共鸣,追溯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被归墟吞噬前的世界残留下的、最本源的“生机信息”或者“生命烙印”,哪怕只有一丝,或许也能为高峰吊住最后一线希望,甚至引某种转机。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渺茫的尝试,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洛璃没有任何犹豫。
星辉与地脉微光在她身上交织,她的气息变得玄奥而深邃,仿佛与脚下这片即将彻底毁灭的残骸,与外面那无垠的死寂归墟,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的联系。她在“倾听”,在“呼唤”,在星灵与辰族传承的记忆长河中,寻找着可能与“归墟中的生机”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