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与死寂的触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环境冲击。
没有天旋地转,传送异常平稳。高峰只觉得眼前冰蓝与翠绿的光晕交织、流淌,然后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散,视野重新清晰。
他站在一片……“土地”上。
脚下是坚实、温润、带着奇异弹性的质感,并非泥土或岩石,更像是某种巨大生命体枯萎后形成的纤维层。颜色是黯淡的深褐色,夹杂着大片不祥的灰白与紫黑色斑块。
抬起头,看到的不是星空,也不是冰雾,而是一片低垂的、缓缓涌动翻滚的……“天穹”。那并非云层,而是由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暗黄色、污紫色等浑浊色彩混合而成的能量雾气,厚重压抑,偶尔有惨白或暗红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雾气深处影影绰绰的、如同血管或腐烂内脏般的巨大脉络。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腐烂植物甜腻的腥气、铁锈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某种甜腥的血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彻底掩盖的、清新生机的余韵。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微的、带着腐蚀性的能量颗粒试图钻入肺腑。
温度忽冷忽热,极不稳定。前一刻还如同置身蒸笼,下一刻又仿佛坠入冰窟。混乱的能量流如同看不见的暗潮,在四周无声涌动。
这里就是“母神花园”的外围?与高峰想象中生机盎然、圣洁宁静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重病垂危、身躯正在腐烂的巨人体内!
“好……好难受……”慕容雪的魂灵传来虚弱的意念,她对此地混杂的、充满负面与侵蚀的能量环境反应尤为剧烈,纯净的冰裔守护意念本能地排斥着这一切。玉佩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高峰立刻催动心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混沌暗金的护罩,将那些侵蚀性的能量粒子隔绝在外,同时也为慕容雪的魂灵提供了一层额外的庇护。他的枯荣道力对这种极端混乱、生机与死气、腐朽与污染并存的复杂环境,反而有着更强的适应性。
他迅观察四周。
他正处于一块相对平坦的“高地”边缘。身后是虚无的屏障——传送来的入口已经消失,退路已无。左右和前方,则是向着雾气弥漫深处延伸的、崎岖不平的“大地”。
大地上并非全然死寂。远处可以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植物”轮廓。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长满脓包和眼睛状斑点的蘑菇;有的如同无数血管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末端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还有的形似枯萎的巨树,但树干上布满了如同哀嚎面孔的树瘤,枝条则像干瘪的触手般无力垂落。
更远处,在翻滚的雾霭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建筑的阴影轮廓,风格古朴宏伟,但大多残破倾颓,表面爬满了紫黑色的苔藓或蠕动的不明物质。
死寂中并非全无声响。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巨兽呻吟般的轰鸣,或是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吧嗒”声,又或是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呓语。
“深渊侵蚀……比预想的还要严重。”高峰心中一沉。那冰晶柱信息提到的“外围屏障受侵蚀”,简直是轻描淡写。这里根本就是已经沦陷的战场,生机被污染、扭曲,化作了怪诞的腐化之地。
绿色叶片玉佩紧贴着胸口,传来一阵阵微弱但持续的温暖感,坚定地指向雾气最深处、那些巨大建筑阴影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核心区”,是“永恒之绿”尚存的地方。
但如何穿越这片被严重腐化的外围区域,抵达核心?
直接飞行?空中那些翻滚的浑浊能量雾气和偶尔闪过的诡异闪电,看起来比地面更危险,而且目标明显。
沿着地面走?那些扭曲的植物和潜藏在雾霭、废墟中的未知存在,绝非善类。
高峰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枯荣经》的感悟在此刻挥作用,他尝试去理解这片土地的“状态”。
“极致的‘荣’(生机)被扭曲、污染,化作了‘病态之荣’(腐败、增生、怪诞)。而‘枯’(死寂、终结)则与深渊的‘侵蚀’、‘虚无’特性结合,形成了更具破坏力的‘腐败之枯’。二者并非平衡,而是在深渊意志的影响下,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的‘腐烂’状态。”他心中明悟。
那么,他的枯荣之道,能否对这种状态产生影响?是会被同化,还是……能起到一定的“净化”或“中和”作用?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一株最近的、如同放大了的腐烂向日葵般的怪异植物。这植物巨大的花盘上布满了流着脓液的孔洞,中心是一团不断蠕动、伸出细小触须的紫黑色肉瘤。
高峰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枯荣道力,尝试接触花盘边缘一片相对“安静”的灰褐色叶片。
就在道力触碰到叶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死寂的叶片猛地一颤,灰褐色迅褪去,变成一种妖异的紫红,同时叶片表面睁开数十只芝麻大小的、充满恶意的猩红眼睛,死死盯住高峰!整株“向日葵”都活了过来,花盘中央的肉瘤出尖锐的嘶鸣,无数紫黑色的触须如同钢针般爆射向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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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准备的高峰身形一晃,已退出数丈。那些触须刺在他原先站立的地面,出“嗤嗤”的腐蚀声,地面被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青烟。
“攻击性极强,对‘外来’能量(即使很微弱)反应剧烈,瞬间从伪装状态进入狂暴。”高峰暗自判断。看来,这里的“居民”对非腐化能量极其敏感和排斥。
他改变了思路。不再尝试接触或“理解”,而是将自身枯荣道力的气息调整得更加内敛、更加贴近这片环境的“混乱”与“腐败”基调,同时将慕容雪玉佩的冰裔气息完全收敛于心火护罩之内,只保留那绿色叶片玉佩散的、属于生命神殿同源的温暖指向作为核心锚点。
这一次,当他再次小心前进时,周围那些扭曲植物虽然依旧传递出隐约的敌意和躁动,但并未再像刚才那样瞬间动攻击。它们似乎将高峰当成了环境混乱能量流的一部分,或者一个“不太对劲但勉强可以接受”的畸变体。
“有效。”高峰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神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种伪装并不完美,一旦遇到更强大的腐化存在,或者做出明显不符合“腐化生物”特征的行为,很可能立刻暴露。
他选定绿色叶片玉佩指引的方向,开始谨慎前行。
脚下的“土地”软硬不一,有时踩上去如同烂泥,有时又坚硬如铁。随处可见腐败的汁液汇聚成的小洼,散着恶臭。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彩色孢子或微小飞虫,被心火护罩阻挡在外,出噼啪的微响。
沿途,他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一片区域的地面上,嵌满了大小不一、痛苦扭曲的石化面孔,仿佛有无数的生灵被强行融入了大地。一座倾颓了一半的、由洁白石材建成的拱门,如今爬满了流淌着暗红粘液的血管状藤蔓,藤蔓上还挂着一颗颗如同未成熟果实般的、微微搏动的黑色肉瘤。一尊破碎的巨大女神雕像倒在路边,头颅不知所踪,胸口被掏空,里面筑着一个由骸骨和黏液构成的巨大巢穴,隐约能看到有长着蝙蝠翅膀、浑身流脓的小型怪物在其中爬进爬出。
深渊的侵蚀,不仅仅是能量的污染,更是对规则、对形态、对存在本身的扭曲与亵渎。
高峰心中越沉重,但步伐却越坚定。他能感觉到,随着深入,绿色叶片玉佩传来的温暖感在缓慢增强,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这里曾经似乎是一片广场或花园,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痕的喷泉池,池底沉淀着黑色的淤泥。广场周围,环绕着几座相对完好的、风格古朴的石质建筑,但门窗大多破损,内部幽深黑暗。
玉佩的指向,需要穿过这片广场。
高峰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广场看似空旷,但地面裂隙中,隐约有紫黑色的雾气升腾;那些破损的建筑门窗后,仿佛有无数目光在窥视;连空气中飘荡的腐败孢子,似乎都密集了一些。
他选择沿着广场边缘,贴着那些建筑的外墙阴影移动,尽量不暴露在广场中央的开阔地。
就在他即将走到广场另一侧,准备转入一条相对狭窄的、通向更深处雾霭的“街道”时,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