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草海的金色光雨渐渐稀疏。
那些被紫苑以源灵权柄唤醒的“祝福之穗”,在完成了对入侵者的第一波反击后,重新归于沉寂。草叶边缘的金丝纹路黯淡下来,叶片低垂,仿佛耗尽了积蓄万古的力量。
但它们并未死亡。
每一片草叶的根系,都比之前扎得更深、更牢。那些被它们绞杀、分解的星盟修士,其血肉与灵力精华,已尽数化为滋养这片万古净土的养分。
紫苑悬浮在半空,眉心源灵印记的光芒缓缓收敛。她的脸色略显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唤醒整片草海的祝福之穗,对她而言仍是极为沉重的负担——即便她的源灵已经觉醒。
但她没有显露丝毫疲态。
她只是静静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浸润、却愈翠绿蓬勃的银白草海,眼神复杂。
“母神……”她轻声呢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种的这些草,比您那些不成器的后裔,争气多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微风拂过草尖,出沙沙的轻响,仿佛遥远的、温柔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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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海洋边缘。
慕容雪静静悬浮于海面之上,赤足踏水,涟漪自她脚下缓缓荡开。她的眉心,那点翠绿朱砂正与海洋深处的母神源核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共鸣,每一次脉动,都有一缕精纯的生命本源顺着无形的丝线,悄然渗入她新生的躯体。
这不是她在主动吸纳。
而是源核在主动给予。
如同母亲,见远归的女儿衣衫单薄,便悄悄往她行囊里多塞一件御寒的衣裳。
慕容雪没有拒绝。
她只是闭上眼,感受着这份跨越万古的、笨拙而温柔的关怀。
海风拂过她的梢,带着生命古树特有的、仿佛草木初生时的清冽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这气息充盈肺腑,然后轻轻呼出。
百年了。
她终于又有了可以呼吸的肺腑。
远处,高峰盘膝坐在一块露出海面的、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礁石上。他没有打扰慕容雪,只是静静调息,引导体内那近乎干涸的本源心火,在枯荣经的轮转韵律中,缓慢而艰难地恢复。
方才那一战,他的消耗远表面所见。
以归墟刺连斩五名化神巅峰,每一击都是对“归寂”权柄的极限催动;以母神赐予的生命源水权柄借海为盾,硬撼墨渊含怒一击——那滴珍贵的生命源水,经此一役,已消耗近半。
更麻烦的是,他与归墟本源的绑定,在源墟这片生命道韵浓郁到极致的环境中,正产生着某种难以预料的“排斥反应”。
他体内那些由生命釉质填补的灰色裂纹,此刻正隐隐作痛。那不是伤势复的痛楚,而是两种本源法则在他这具半概念化的躯体内,进行着更深层次“磨合”与“对话”的阵痛。
归墟,要他归于终极的寂灭。
源墟,要他拥抱生命的轮回。
而他,夹在这两条宇宙最本源的法则洪流之间,以己身为炉,以枯荣经为火,强行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在雪儿彻底站稳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布满裂纹的肩头。
高峰睁开眼。
慕容雪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赤足踏在海水浸润的礁石边缘,正低头看着他。她的眼中,没有询问,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这片海洋般辽阔的理解。
“疼吗?”她问。
高峰沉默片刻。
“……有一点。”他说。
慕容雪没有追问哪里疼、为何疼。她只是在他身侧坐下,将手从他的肩头移开,转而轻轻握住了他那只布满裂纹、半透明的手掌。
她的手,温热,柔软,真实。
与她魂体状态时的触感截然不同。
“师兄。”她说。
“嗯。”
“以前都是你等我。”
“……”
“现在换我等你。”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声音轻柔如呢喃:
“等你养好伤,等你找到自己的路,等你……不需要再独自燃烧。”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回握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