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被看见了。
被那柄翠绿长剑中,那道与归途印记同频、与冰裔印记同源、与守门人心火共鸣的——
归墟道韵。
看见了它们的污染。
看见了它们从深渊爬出时,每一道扭曲的血肉纹路。
看见了它们这三百年来,在星海间屠戮的无辜生灵。
看见了它们舰体深处,那道与墨渊同源的、已经被深渊低语彻底腐蚀的——寂灭烙印。
然后。
剑芒过。
两艘战舰,连同舰内所有的深渊使徒、污染兽兵、以及那三百年来积累的无数罪孽——
在同一瞬间,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了三分之一。
不是全部。
是三分之一。
剑芒消散时,两艘战舰的舰体已经残破到极限——三分之一的结构化为虚无,三分之一的装甲布满裂纹,三分之一的深渊使徒在剑芒掠过的瞬间便神魂俱灭。
但它们没有沉没。
它们还在逃。
用仅剩三分之一的推进器,以仅剩三分之一的航,朝着辰族避难所的方向——
仓皇溃逃。
高峰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低头。
看着自己那只握着长剑的手。
手背上,那些从灰烬中重生的脉络——那些四十九日前还不存在、四十九日后已经蔓延至掌心的、如同枯木新芽般的青白色纹路——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黯淡、收缩、枯萎。
不是反噬。
是——透支。
那三归墟刺。
那贯穿战舰的一击。
那斩破虚空的一剑。
每一击,都在燃烧他这四十九日缓慢积蓄的全部力量。
每一击,都在透支他那具布满裂纹、本应卧床静养百日的躯体。
每一击,都在将他刚刚稳定下来的青白心火,重新推向熄灭的边缘。
但他没有停。
因为——
身后那艘残破的逃生飞梭中,那个断臂的辰族少女,正死死攥着那枚“辰族薪火令”。
因为她拼死从祭坛带出的那道讯息——
深渊使徒已破外围隐匿阵。
祭坛危。
守陵卫全员殉道。
辰族……不降。
高峰缓缓握紧剑柄。
他转过身。
看着那艘飞梭。
看着飞梭操纵舱中,那道断臂、散的银白色身影。
他的声音,平静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辰族祭坛……还在吗?”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