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苏醒后的第十日,草海上冒出了第七株新芽。
那些新芽长得很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在长——每一株都比前一天高一丝,每一片都比前一天绿一分。紫苑每天清晨都会蹲在它们旁边,用源灵印记感知它们的脉动。那脉动很微弱,却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那意味着活着。
意味着还有希望。
但高峰没有看那些新芽。
他依旧坐在草海边缘的青石上,望着穹顶之外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缝。十日前他斩断洛天枢右手时留下的归途印记残光,此刻正在裂缝深处微微闪烁——那是他唯一的眼睛,是他与深渊之间唯一的联系。
那残光在变强。
不是他的归途印记在恢复,而是洛天枢在加炼化裂缝的力量。每一次那残光闪烁得剧烈一分,高峰就知道,洛天枢离完全恢复又近了一步。
“第十日了。”慕容雪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高峰点了点头。
“他快了。”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还有多久?”
高峰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道裂缝深处偶尔闪过的暗紫色光芒,瞳孔深处的归途灯影微微闪烁。
“七日。”他说,“最多七日。”
慕容雪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七日。
上一次洛天枢来的时候,带了七个炼虚后期的使徒。这一次,他会带多少?十个?二十个?还是更多?
“我们撑得住吗?”
高峰转过头,望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慕容雪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黑风峡第一次施展枯荣经时的眼神,是他在血月一战中断臂不退时的眼神,是他燃烧自己撞向深渊巨手时的眼神。
那是——
“撑不住也要撑。”他说,“没有退路了。”
慕容雪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向草海中央。
洛璃正蹲在望归旁边,手里拿着那枚玉瓶,接着清晨的露水。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滴都要等很久。但她很有耐心,就那么蹲着,等着,一滴一滴地接。
辰曦蹲在她旁边,指着那株最大的新芽,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沙哑。只是手里那枚玉瓶始终没放下过——那是她的命,是她与望归之间唯一的联系。
紫苑盘膝坐在不远处,源灵印记微微闪烁。那七道裂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七道淡粉色的疤痕。她在感知草海根系的脉动,感知那些新芽生长的度,感知望归第六片叶子的每一次颤抖。
慕容雪走到她们中间。
“七日。”她说。
洛璃的手顿了一下。那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落在泥土里,渗入根部。
她没有去捡。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慕容雪。
“这么快?”
慕容雪点了点头。
洛璃沉默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接露水。
她的动作依旧很慢,很稳。像是这七日的时间,根本不存在。
辰曦愣在那里,手里的玉瓶忘了举起来。她望着慕容雪,又望向洛璃,最后望向紫苑。
紫苑的眼睛睁着,望着穹顶之外那道裂缝。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辰曦觉得害怕。
“你们……”辰曦的声音有些颤,“你们不怕吗?”
没有人回答她。
洛璃依旧在接露水。一滴,两滴,三滴。
慕容雪转身走向高峰,在他旁边坐下。
紫苑闭上眼睛,继续感知草海根系的脉动。
只有辰曦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玉瓶,望着那几道沉默的身影。
她的眼眶有些酸。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蹲下来,把玉瓶放在望归根部的泥土上,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望归的第六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