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无痕退走后的第一日,源墟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高峰跪在草海边缘,断臂处的灰白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穹顶之外那片愈合的疤痕,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而是“已经燃烧殆尽”之后的平静。
慕容雪躺在三丈外的泥土里,生命之剑插在望归根部,剑身黯淡得几乎透明。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偶尔起伏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紫苑趴在草海中央,脸埋在泥土里。她的源灵印记彻底熄灭,那七道已经愈合的疤痕重新崩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但她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
洛璃倒在高峰面前,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垂在地上,露出森森白骨。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掌心那四道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不是愈合,而是“燃烧殆尽”。源初之心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在那一次抓握中,全部用完了。
辰曦跪在望归旁边,那枚空空的玉瓶滚落在脚边。她的脸上满是泪痕,但眼睛睁着,望着望归那棵裂纹遍布的树干。
望归站在那里。
它的第五片叶子已经完全枯萎,焦黑的叶片挂在枝头,随时都会脱落。第六片叶子早就成了灰烬,只剩下半截叶柄还连着树干。
但那树干上的裂纹,比之前浅了一些。
很浅,浅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辰曦看见了。
她盯着那些裂纹,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道。
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很淡。
但还在。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
是活着的泪。
“它还活着。”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它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她。
但望归的树干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那颤抖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辰曦感觉到了。
她抱着那道树干,把脸贴在那些裂纹上,任由眼泪流进裂缝里。
那些眼泪渗入裂纹的瞬间,裂缝边缘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翠芒。
那翠芒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闪烁。
像是一颗心,在跳。
第三日,紫苑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感知源灵印记。
印记还在。
但已经不再是“印记”。
那是一点极淡极淡的光芒,在她眉心深处微微闪烁。那光芒不像是源灵,倒像是一粒种子——一粒刚刚种下、刚刚萌的种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去感知那粒种子。
种子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应她。
她“看见”了。
看见那些细小的根系正在从种子底部伸出,缓慢地、艰难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它们延伸得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们在延伸,在寻找,在试图与什么东西建立联系。
那些根系延伸的方向——
是望归。
是那株新芽“烬”。
是草海深处那些被毁掉的新芽的残骸。
紫苑睁开眼睛,眼眶有些酸。
她的源灵印记,在燃烧殆尽之后,竟然变成了一粒种子。
一粒正在生根的种子。
她挣扎着坐起来,一步一步爬到望归旁边,靠在那道裂纹遍布的树干上。
她闭上眼睛,让眉心那粒种子与望归的根系建立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