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枢踏入深渊裂缝的那一刻,归墟核心的光芒暗了三分。
不是熄灭,只是收敛。那朵彻底盛开的归墟之花缓缓合拢花瓣,如疲倦的眼睛,如沉睡的母亲。花蕊深处的金芒依旧在脉动,但不再刺眼,化作一团温润的光,悬浮在树冠顶端,如灯塔,如守望。
七尊使徒在洛天枢离去后僵立原地。眼眶中的幽蓝火焰早已熄灭,露出的眼睛有茫然,有恐惧,有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它们是被洛天枢从深渊中唤醒的,是万古前战死在归墟边缘的英灵,被深渊污染后化作使徒。此刻主人离去,污染源头消失,它们体内的深渊之力开始反噬。
最先跪下的是那尊星灵族使徒。它跪在虚空中,朝那棵树的方向叩,动作生疏僵硬,如许久不曾行过此礼。眉心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黑烟从缝隙中飘出,被归墟之花的光芒净化。黑烟散尽后,它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那是一双很老很老的眼睛,老到眼白泛黄,瞳孔浑浊。但那双眼睛中有光——很微弱,却很坚韧,如风中残烛,如黎明前的星。
“多谢。”它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它看着高峰,目光中有感激,有释然,有终于可以安息的平静。
高峰点头,没有多说。
其余六尊使徒相继跪下,眉心裂开,黑烟飘散,眼睛恢复清明。它们有星灵族,有辰族,有早已灭族的古老种族。它们都很老了,老到记不清自己的名字,老到忘记了自己为何战死在归墟边缘。但它们记得那棵树。
记得十万年前,母神亲手种下它时,它们都曾在场。
记得那棵树抽出第一片嫩芽时,它们都曾欢呼。
记得洛天枢背叛母神、被推入深渊裂缝时,它们都曾试图拉住他。
没有拉住。
所以它们追了上去,追了十万年,追到被深渊污染,追到忘记自己是谁,追到成为使徒,追到洛天枢终于回头。
现在,它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一尊使徒站起身,面朝那棵树,张开双臂。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树冠,融入那些挂在枝丫上的英灵之中。其余使徒相继效仿,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融入树冠。
最后消散的是那尊星灵族使徒。消散前,它回头看向洛璃,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声音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洛璃听见了。
它说:“告诉孩子们,爷爷回来了。”
洛璃跪在虚空中,泪流满面。
辰曦站在她身后,掌心按着她的肩,沉默不语。
紫苑收起警戒网,站在远处,望着那棵树,望着那些归家的英灵,望着那朵半合拢的花。源灵印记在这一刻与那棵树产生最深层的共鸣——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从星灵族的源灵印记,变成草海的一部分。
因为从一开始,草海就是这棵树的分支。源墟就是这棵树的种子。而她、辰曦、洛璃、望归、“烬”,都是这棵树十万年来一直在等的归人。
慕容雪收剑入鞘,走到高峰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结束了?”她轻声问。
高峰望向那朵半合拢的花,望向花蕊深处那团温润的金芒,望向树冠上那些刚刚归家的英灵。
“还没有。”他说,“但快了。”
归墟核心的虚空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脉动声,只有那朵花偶尔散的低频共鸣——咚、咚、咚,如心跳,如呼吸,如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低语。
辰曦扶着洛璃站起身,走到高峰面前。
“那朵花……”辰曦开口,犹豫了一下,“它还会再开吗?”
高峰看向那朵半合拢的花,沉默片刻,道:“会。”
“什么时候?”
高峰没有回答。他抬起断臂,指向花蕊深处那团金芒。“当有人需要它的时候。”
辰曦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洛璃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棵树前。她跪下,以星灵族最古老的礼节,朝那棵树三叩。
第一叩,谢它十万年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