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远。
没过多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继而有脚步声渐近,人数很多,却并不杂乱,声音也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大概会以为是什么风声或是落叶声——很显然受过某种特殊、严格的训练。
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清晨的江风还要凛冽的气息——
杀意。
谢不为没有转身,仍是望着江面:“是在这里吗?”
那阵杀意并未因为被现而加重或是减轻。
良久,有一人靠近谢不为。
长剑出鞘,却只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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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处的暗牢,谢不为已经待了十日。
月光从狭小的高窗中透进来。
照亮谢不为在简陋的木案上所刻下的两个“正”字。
一笔一划,规整有力。
丝毫不见任何会因迷茫、惶恐、惊惧而产生的颓然之势。
“他们说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本还不信。”
一道深沉的嗓音从暗处显现,几经回荡,便完全失真,听不出原本的声音:“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谢不为准备另刻一笔的手一顿,却也没有抬头:“将见圣颜,不敢失仪。”
那道声音沉寂许久,慢慢近了:“不愧是叔微的子侄,这样也能听出朕的声音。”
而近来的,除了渐渐清晰的嗓音,还有一阵沉重苦涩的香气——并非宫中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浸深入衣袍肌肤之下的药香。
谢不为忽然想起,袁璋在去世前对萧照临说过的,“在陛下认为山陵将崩之前,若是你仍与袁氏休戚与共,那这天子之位,便轮不到你。”
山陵未必将崩。
可一旦皇帝自己这么认为,那便会比寻常更加在意能否牢牢地掌控权力。
“不,臣并非听出,而是……”谢不为缓缓抬起头,看向昏暗烛火下一道苍老的身影,“臣早就知晓。”
语罢,施施然起身,挥去衣上稻草尘土,朝着那道身影一拜:“臣谢不为,拜见陛下。”
月下栏杆的影子,一根一根压在谢不为身上。
却并未在这些日子里压弯谢不为的脊梁,纵使伏拜,也依旧不卑不亢。
皇帝不动声色:“为何早就知晓?”
“毕竟,无论是辅佐太子,还是染指北伐,京中最想置你于死地的,都当是……庾氏才对。”
谢不为只静了一瞬,便道:“所谓炙手可热到能挟制天子的颍川庾氏……”
“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工具罢了。”
第224章北伐之局
几乎是瞬间,皇帝的眼中,闪过了惊讶、意外,最后又化为平静。
“……如何现的?”
谢不为:“自元帝始,先有琅琊王氏王丞相,后有谯国桓氏桓将军、汝南袁氏袁司徒,都曾堪与皇室共天下,观如今,似乎颍川庾氏亦有与此相当之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