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三分,手机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叶诤没睡着。他从床上撑起来,屏幕亮光刺得眼睛酸。陌生号码,本地座机号段,尾号。
他接起来,那头是个老人的声音,带着喘,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请问……是叶诤吗?”
“是我。您哪位?”
“我姓刘,刘德明,七十二了。”老人说话断断续续,偶尔吸一下鼻子,“我孙子说你在古玩街帮人识破过骗子,让我找你。我……我可能被骗了。”
叶诤坐直了,手指按上录音键:“您慢慢说,不着急。”
刘德明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老伴走了五年,一个人住在城东老机械厂家属院。三个月前在公园晨练,碰上传单的小伙子,说是“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搞公益活动。他去了,听一个“张教授”讲干细胞疗法,说能根治糖尿病、高血压、阿尔茨海默,原价三十八万的疗程,公益价只要九万八。
那个传单的小陈,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喊他“刘叔”,上门送过鸡蛋、牛奶,还帮他修过一次水龙头。上个月,他把毕生积蓄九万八千块转给了基金会。然后电话打不通了。
“我还给他煮过饺子……”老人在电话里突然哭起来,哭声压抑着,像怕吵着邻居,“小叶,你说我这钱还能要回来吗?”
叶诤握着手机,没说话。
窗外有夜风,吹得晾在阳台的衣服轻轻晃。他想起自己爷爷,也是这个年纪走的,走之前也被保健品推销员围着转了半年。
【系统检测到诈骗行为】
【诈骗类型:保健品会议营销】
【涉案金额:万元】
【诈骗团伙: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虚构),成员人,主犯张某军,岁,有诈骗前科】
【资金流向:转入境外离岸账户,部分资金关联“东南亚康民国际医疗中介”】
【备注:该中介涉嫌非法器官交易】
器官交易。
叶诤眼皮跳了跳。这四个字像根针,扎进脑子里。
“刘大爷,您别急。”他放轻声音,“这钱我想办法。明天咱们见个面,您把材料都带着。”
挂了电话,叶诤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对面楼只有两三户亮着灯,其中一户的阳台上,影影绰绰有个人坐着,大概是睡不着的老头老太太。
他低头看手机,又看了看那个系统界面。非法器官交易——这种事怎么跟老人讲?说您那九万八可能不是买保健品,是买自己的肾?
扯淡。
第二天上午九点,城东老机械厂家属院。
六楼,没电梯。叶诤爬上去的时候,腿已经有点酸,老人就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攥个牛皮纸档案袋。
七十二岁的人,头全白了,眼泡肿着,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家具还是八十年代那种三合板贴皮的。客厅墙上挂着他老伴的黑白照片,相框玻璃擦得锃亮。
刘德明把档案袋打开:宣传单、收据、合同,盖着红章。还有一张手机合照——讲座现场,台上挂着横幅,台下那个小陈搂着刘德明肩膀,笑得很憨厚。
“就他,小陈。”刘德明指着照片,“湖南那边的娃,说父母离异,跟爷爷长大的。他说看着我亲……”
叶诤把照片拍下来。
【人脸识别:陈某某,岁,湖南岳阳人,诈骗团伙下线,日常出入金辉大厦b座o】
“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叶诤站起来,“您等我消息,快的话就这两天。”
刘德明送他到门口,忽然拉住他袖子。老人手上有老人斑,骨节粗大,抓得很紧。
“小叶,你……你是警察吗?”
叶诤摇头:“不是。”
“那为啥帮我?”
叶诤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法说因为系统,也没法说因为您那九万八可能买的是自己身上的零件。
“因为您给他煮过饺子。”他说。
刘德明愣住,松了手。
金辉大厦在城北,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写字楼,外墙瓷砖黄,电梯咯吱咯吱响。b座o的门上还贴着“中华老年健康基金会办事处”的白底红字,但敲了十分钟没人应。
叶诤左右看看,走廊没人。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时间裂隙扫描中,今日次数】
默念:回溯。
眼前一黑,画面像老电视一样慢慢显影——
三天前晚上九点零三分,三个人在屋里匆匆收拾东西。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指挥另外两人把文件塞进碎纸机,搬电脑主机。
“快点,老头子那边警觉了,社区有人问过,别留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