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煞洞外的乱石滩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莽,那位负责带队监视的筑基初期刑堂弟子,此刻正焦躁地踱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那如同巨兽之口、不断吞吐着灰黑色煞气的洞口,那里面死寂一片,再没有任何声息传出,仿佛之前那声凄厉的惨叫只是众人的集体幻觉。
但修士的耳力不会出错,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与惊怖,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王师兄,这……这都快半个时辰了……”年轻弟子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里面到底……”
王莽猛地停下脚步,厉声打断:“闭嘴!等待命令!”
他何尝不急?刘长老的命令是确保“意外”生,并防止外人干扰。可眼下,这“意外”似乎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更像是执行“意外”的人,自己遭遇了不测。这让他如何向上禀报?说影牙大人可能失手了?甚至……陨落了?一想到秦绝大师兄得知此消息后可能爆的雷霆之怒,王莽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道仓惶狼狈的身影驾驭着并不娴熟的遁光,歪歪斜斜地从天而降,正是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面色惨白的孙乾。
“孙师兄!”王莽等人立刻迎了上去,看到孙乾这副模样,心中都是一沉。
孙乾顾不上喘息,也来不及擦拭嘴角,一把抓住王莽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王莽微微皱眉。他压低了声音,语极快,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迫:“王师弟!快!立刻带你的人进去!”
王莽一怔:“进去?孙师兄,里面情况不明,刘长老有令……”
“这就是大师兄的最新命令!”孙乾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接到密报,有外来奸细潜入玄煞洞,意图对苏晚晴师妹不利!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立刻进去保护苏师妹!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听清楚了吗?格杀勿论!”
“奸细?格杀勿论?”王莽和他身后的几名弟子都愣住了。这个转折太过突兀,几乎是将原本暗中进行的事情彻底摆上了明面,而且性质完全不同了。
王莽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秦绝的意图——这是要强行将刺杀转为剿匪,不惜一切代价,在洞内将苏晚晴就地格杀!哪怕事后调查,也可以推说是为了救援同门,与“奸细”搏斗过程中生的“误伤”!
好狠辣的计策!好果断的补救!
可是……连筑基中期的影牙都可能折在里面,他们这几个炼气后期、筑基初期的弟子进去,真的能完成任务吗?会不会……也步了影牙的后尘?
一股寒意顺着王莽的脊椎爬升。
孙乾见王莽迟疑,心中又急又怒,猛地将他拉到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厉声道:“王莽!影牙……影牙的魂灯快要熄灭了!大师兄震怒!你若再迟疑,放跑了‘奸细’,或是让苏晚晴活着走出来,你我都得死!明白吗?!是死!”
影牙魂灯将灭!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孙乾口中证实,王莽还是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筑基中期的影牙,真的栽了!那个苏晚晴,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王莽。对秦绝的恐惧,对洞内未知危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进去,可能死。不进去,或者任务失败,必死无疑!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对那几名还在愣的弟子吼道:“都听到了吗?有奸细潜入,意图谋害同门!随我入洞,保护苏师妹,诛杀奸细!违令者,宗规处置!”
“是!”那几名弟子虽心中忐忑,但长期的威压和对宗规的恐惧让他们不敢违抗,齐声应道。
王莽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恐惧都吸入肺中碾碎,他拔出腰间佩剑,灵力灌注,剑身泛起微光,一马当先,冲向那煞气缭绕的洞口。孙乾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自己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是死死盯着洞口,双手紧紧攥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洞内深处。
苏晚晴盘膝坐在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周身缭绕的玄阴煞气正缓缓收敛入体。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如同被寒泉洗过的星辰,锐利而冰冷。
在她身前不远处,地面残留着一小撮灰烬,以及一个失去了光泽、表面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漆黑葫芦。那是影牙留下的最后痕迹,连同他那件能操控煞气的秘宝“聚煞葫”,都在方才那恐怖的煞气反噬中彻底崩毁。
凌玄的神念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拂过她的周身,仔细检查着她体内的情况。
“煞气入体三分,已初步与你的玄阴灵根产生共鸣,虽加剧了经脉负荷,但也淬炼了灵力,算是因祸得福。”凌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方才引爆他聚煞葫,引导煞气反噬的手法,记住那种感觉。对付此类倚仗外物操控能量者,釜底抽薪往往比正面硬撼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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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微微颔,神识传音回道:“晚辈明白。只是……如此一来,秦绝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她很清楚,杀了秦绝一名筑基心腹,等于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的反扑。
“他何时善罢甘休过?”凌玄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畏畏尾,只会让他觉得你好欺。唯有打痛他,让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他才会有所顾忌,哪怕这顾忌只会催生更深的恨意与更毒辣的计谋。眼下,争取到的时间与洞内环境,便是我们的筹码。”
就在这时,凌玄的神念微微一动。
“来了。五人,最高筑基初期,应是外围监视的刑堂弟子。秦绝……这是图穷匕见了。”
苏晚晴眼中寒光一闪,并未起身,只是缓缓调整着呼吸,将体内因为刚才的爆而有些激荡的灵力慢慢平复。她伸手,将地上那枚布满裂痕的聚煞葫碎片摄入手中,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材质,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微弱煞气与一丝不甘的怨念。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警惕和迟疑,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王莽手持长剑,剑尖微颤,映照着他紧张的面容。他身后的四名弟子更是如临大敌,几乎是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洞内浓郁的煞气让他们极为不适,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更别提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冻结神魂的阴寒。
当他们终于穿过一段狭窄的通道,看到盘膝而坐、周身气息似乎与整个玄煞洞融为一体的苏晚晴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