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谁还有空来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秦绝,”孙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之前更加低沉,“你所言,虽有些道理,但终究是推测。林轩、苏晚晴带回的传讯玉符,经白长老亲自感应,其上残留的那道接收方印记,确与你早年损耗的‘玄铁护身令’同源。此乃铁证,你作何解释?”
白长老适时地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能穿透人心的古井,平静地落在秦绝身上,声音苍老而缥缈:“那丝印记,虽微弱残破,但本源确凿。老身以‘问心术’感应,并无外力伪造或扭曲痕迹。秦师侄,你与此玉符,必有因果牵连。”
面对这最直接的证据,秦绝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悲愤。
“白长老明鉴!”他直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这正是弟子百口莫辩之处,也正是那幕后黑手最为歹毒之处!他们竟能不知以何种手段,获取了弟子早年损耗法器的残留印记,并以此炼制了这枚指向弟子的子符!此等手段,何其可怖?这恰恰证明了,对方处心积虑,准备充分,绝非临时起意!”
他再次看向孙长老,眼中带着恳求:“师叔!那玄铁护身令,是弟子三年前在黑雾泽执行宗门任务时,遭遇强敌,为掩护同门撤退而主动激损毁。当时在场的,除了弟子和几名同门,还有数名身份不明的散修,以及……黑雾泽本身诡异莫测的环境!谁能保证,当时没有心怀叵测之辈,暗中收集了法器损毁时逸散的印记气息?甚至,那场遭遇战本身,是否就是一场针对弟子、为日后布局的阴谋开端?!”
秦绝的思维极其敏捷,瞬间又将一桩“铁证”反转成了对方“处心积虑”的证明,并且再次将矛头引向了外部势力和更早的阴谋论。
“至于林师弟和苏师妹的证词,”秦绝不等长老们反应,继续道,语气转为沉痛,“弟子不敢妄言他们撒谎。或许,他们所言,确实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但若他们当时,本就身处一个巨大的幻阵、或者被某种强大的精神秘法所影响呢?葬妖谷环境特殊,阴煞之气浓郁,最易滋生幻象、侵蚀心神。血煞门本就擅长各种阴邪手段,若再有那股神秘的外部势力插手,制造一些以假乱真的‘场景’和‘口供’,迷惑两个历经苦战、心神疲惫的筑基弟子,又有何难?”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忍:“或许,墨离、雷烈、黄灵儿三位师弟师妹的陨落,也与这幻境或精神控制有关?他们可能并非死于血煞门之手,而是被那幕后黑手利用,甚至……他们看到的‘真相’,与林师弟他们看到的,根本就是被篡改过的!目的,就是让活着回来的人,带回他们想要传递给宗门的信息——也就是诬陷弟子的信息!”
这一连串的假设,一环扣一环,虽然大胆,却逻辑自洽,将林轩、苏晚晴的证词和经历,完全置于“被蒙蔽、被利用”的境地。
李副堂主眉头紧锁,沉声道:“秦师侄,你的假设太多。按你所说,这股外部势力不仅要能操控血煞门,要能伪造与你相关的通讯印记,要能在葬妖谷布下足以迷惑筑基修士的大型幻阵或精神秘法,还要能算准林轩他们的每一步行动,甚至预知他们会如何汇报……此等能力与谋划,岂是一般势力可为?若真有这般势力觊觎我绝情谷,为何此前毫无征兆?又为何偏偏针对你一人?”
“李师叔问到了关键!”秦绝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这正是弟子最深的疑虑与恐惧!若对方真有如此能量,其图谋必然惊天!针对弟子,或许只是因为弟子身份特殊,掌管部分戒律堂权责,可能阻碍了他们的某些渗透或计划。又或许……”
他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凝重:“与弟子之前感应到的,葬妖谷深处的古老意念有关!弟子怀疑,那股意念,或许与某种上古传承、或者封印的禁忌之物相关!而弟子所修炼的功法,或者身上某件长辈所赐之物(他隐晦地看了一眼自己右臂),无意中与那意念产生了某种微弱共鸣,被其‘标记’了!而那外部势力,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上古之物而来,他们察觉到了弟子身上的‘标记’,故将弟子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或者……想要通过控制弟子,来达成某种目的!”
上古传承!禁忌之物!功法共鸣!被标记!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足以在长老们心中掀起波澜。
绝情谷传承悠久,宗内确有一些关于葬妖谷乃上古战场碎片、可能留有遗泽或封印的模糊记载,但一直讳莫如深。若秦绝所言非虚,那此事就绝非简单的内斗或勾结外敌,而是涉及宗门根基与古老秘辛的重大危机!
孙长老、赵长老、白长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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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绝的辩解,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但其中提及的某些可能性,确实不容忽视。尤其是葬妖谷最近的异常,以及秦绝作为筑基巅峰修士可能产生的特殊感应……
“你所言功法共鸣,被‘标记’,具体是何情形?”白长老次主动追问,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直指神魂的力量。
秦绝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能说得太细,否则容易露出破绽,但也不能说得太模糊,否则没有说服力。
他脸上露出回忆与一丝痛苦交织的神色:“具体情形,弟子也难以描述清楚。那是一种极其隐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牵引。当弟子靠近葬妖谷一定范围,或者心神沉入修炼时,偶尔会感到右臂……嗯,是丹田处,传来轻微的灼热与共鸣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谷底深处呼唤……不,是‘审视’着弟子。弟子曾私下查阅古籍,有些记载提及,某些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或传承,会对特定的功法、血脉或器物产生感应……”
他巧妙地混淆了“石碑碎片”带来的异样与所谓的“功法共鸣”,并将地点从“任何地方”限定在“靠近葬妖谷或修炼时”,增加了可信度。
“弟子起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或是葬妖谷阴煞之气的影响。但联系到此次事件,以及林师弟他们带回的、明显是精心构陷的证据链,弟子不得不怀疑……是否正因这微弱的‘标记’,才招来了如此祸事!”秦绝声音带着后怕与委屈。
审讯室再次陷入沉寂。
四位长老都陷入了沉思。秦绝这番说辞,真假难辨,但无疑给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诡异的色彩。若真涉及上古秘辛和外部庞大势力的阴谋,那么仓促给秦绝定罪,或许真的会落入圈套,甚至引不可预料的后果。
孙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弟子,心情无比复杂。他希望秦绝说的是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可怕的误会和阴谋。但理智与多年执掌戒律的经验告诉他,秦绝的话里,有太多的巧合与“恰好”。
“你的辩解,我等记下了。”孙长老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林轩、苏晚晴的指控与证物,同样不容忽视。此事关系重大,已非戒律堂一家可断。需召集更多长老,详加审议,并加强对内外的调查。”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秦绝:“在此期间,你仍需留在黑水狱,配合调查。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若你所言属实,宗门自会还你清白。若你有半句虚言……”
孙长老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寒意,让秦绝心中一紧。
但他面上却露出感激与坦然之色,深深一拜:“弟子明白!弟子相信宗门,相信各位长老定能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弟子愿在此静候,并随时听候差遣,戴罪立功!”
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无比配合。
孙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执法弟子将秦绝带回囚室。
秦绝再次向各位长老行礼,然后转身,跟着弟子走出了审讯室。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诚恳感激的表情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疑云已经种下,长老们的心已经乱了。
接下来,就该是第二步,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了。
而他的右手衣袖之下,那块紧贴着手臂肌肤的石碑碎片,仿佛感应到了他心中的疯狂与期待,再次微微热,一丝微不可察的黑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周围的石壁缝隙。
秦绝被带走后,审讯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明心灯的白光依旧稳定,却照不亮四位长老眉宇间浓重的阴霾。
“诸位,怎么看?”孙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