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绝情谷的钟声最后一次敲响,余韵被浓重的夜雾吞没。
药堂后院的七星海棠在无风的夜色中轻轻摇曳,叶片边缘凝结的夜露折射着暗淡的星光。凌玄站在树下,闭目凝神,指尖悬停在一朵半开的花苞上方三寸处,纹丝不动。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整个人仿佛与庭院中的夜色、草木、微尘融为一体。若非肉眼可见,任何灵识扫过此处,都只会感知到一株稍显灵异的古树,而察觉不到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这是“太虚道经”中“归墟敛息诀”修至大成的征兆——身化虚无,神融天地。
墨离的身影如雾气般自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公子,各方均已就位。”
“秦绝半个时辰前已被押解至戒律堂地字三号牢房,牢房外新增十二重禁制,由孙长老亲布。但他要求的‘玄光镜’已安装完毕,连通大典观礼台视角。”
“阴傀宗元婴修士‘枯骨真人’已入驻客院西厢,随行八人,其中三人气息有异,确为阴九烛及其影傀伪装。他们入夜后未曾外出,但客院地下三丈处现微弱的地脉扰动——应是在布置某种传送或接应阵法。”
“寒月剑宗代表‘冷月仙子’今日先后拜访了守静阁白长老、剑阁柳长老,谈话内容涉及‘剑心通明’体质特性及历代祭品剑魄抽取的成功率。她离谷前,在迎宾区留下三道隐蔽的剑意标记。”
“天枢门、听雨楼等七家势力代表今日聚会于谷外‘望仙楼’,席间多次提及‘祖师预言原件’、‘绝情崖上古禁制’等关键词。聚会后,听雨楼执事私下接触了戒律堂一名负责古籍管理的执事弟子。”
“谷内底层弟子间,关于‘祭品可怜’、‘大典过后资源重新分配’、‘秦师兄一系可能失势’的流言持续酵。张诚等人按公子吩咐,未主动引导,但将三名试图散播‘祭品自愿论’与‘大典福泽论’的可疑弟子动向记录在案。”
“问心阁方面,苏姑娘一切安好。剑阁柳长老今日讲授登崖心要一个时辰,期间三次试探苏姑娘剑心稳固程度,均被苏姑娘以‘静心凝神,无思无虑’状态应对过去。柳长老离开时神色欣慰中带着惋惜。”
“另,赵长老半个时辰前传讯:白长老已同意,明日辰时三刻,公子可至问心阁外松林,与苏姑娘隔窗一叙,时间不得过一盏茶。此为最终通融。”
墨离汇报完毕,静待指示。
凌玄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星河旋转,因果线纠缠,无数种可能性的光影在其中生灭不息。他推演了整整七日七夜的庞大棋局,所有棋子都已落在该落的位置,所有变量都被纳入计算。
只等明日,最后一枚棋子落下。
“知道了。”凌玄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深潭,“你今夜不必再行动。回房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明日大典,我需要你站在一个……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却能看见一切的位置。”
墨离眼神一凛:“公子是说……”
“观礼台东南角,第七排最外侧,那个位置是为‘杂役代表’预留的。”凌玄淡淡道,“你以药堂杂役身份入席。记住,无论生什么,你只需要看,只需要记。除非我亲自传讯,否则不要有任何动作,不要暴露一丝一毫的气息。”
“是!”墨离重重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庭院中重归寂静。
凌玄抬手,轻轻抚过七星海棠的花瓣,指尖一缕极淡的“太虚之气”渗入花茎。
那株陪伴了他数年、见证了他从凡人重踏仙路的灵植,在夜色中悄然生着微妙的变化——它的根系向着地下更深、更远处延伸,与绝情谷地底错综复杂的灵脉网络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
这是凌玄布下的最后一重、也是最隐秘的一步棋。
以花为眼,以根为耳,以整座绝情谷的地脉灵络为感知网络。
当风暴真正来临的那一刻,他需要一双能看穿所有迷雾的眼睛。
翌日,辰时初。
绝情谷的晨雾比往日更加浓重,白茫茫一片笼罩着山峦殿宇,十步之外便难辨人影。雾气中蕴含着特殊的灵力波动——这是护山大阵“绝天锁灵阵”在大典前夕自动增强运转的征兆,既是防御,也是隔离。
松林间,雾气流动如潮。
苏晚晴一袭素白弟子服,立于问心阁二楼的窗前。窗户被特制的“禁灵石栅”封住,只留下三寸宽的缝隙,能见窗外景色,却无法进出,也无法传递任何灵力波动。
她静静望着松林方向,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丝毫即将面对命运的惶恐或悲戚。
窗台上,那只草编的蚱蜢安静地躺着。
辰时三刻。
松林东南,第三棵古松下。
凌玄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雾气中。他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外门弟子青衫,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连腰间佩剑都是一柄宗门制式的精钢剑,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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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隔十余丈,中间是浓雾、松枝、以及那道无形的、却比钢铁更坚固的宗门规制。
凌玄抬头,看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