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崖前的广场上,天还未亮透,七十二根合抱粗的玄铁立柱已在震耳欲聋的号子声中缓缓竖起。
立柱通体漆黑,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黎明微光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每根立柱重逾万斤,需十二名炼体五层以上的外门弟子合力才能搬动,再由两名筑基期执事以控物术精细调整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秦绝站在广场东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袭墨黑绣金边的戒律堂席弟子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忙碌的工地。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第三柱,往左偏移半寸。”秦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的施工现场,落入负责那根立柱的执事耳中,“地脉节点的对接,差一丝,便是千里之谬。”
那执事额头冒汗,连忙掐诀调整,直到秦绝微微颔,才松了口气。
“秦师兄真是明察秋毫。”站在秦绝身侧的王执事讨好地笑道,“这‘七十二地煞锁灵阵’的布置,便是守静阁的白长老亲自来,也不过如此了。”
秦绝没有接话,目光移向广场中央。
那里,一座高达九丈、通体以“沉星玄铁”与“温魂玉”为主材搭建的祭台骨架已经初步成型。祭台呈八角形,对应八卦方位,每一角都预留了镶嵌极品灵石的凹槽。台面正中,则是一个直径三尺、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那是放置“祭品”的位置。
“血纹石和引魂玉运到了吗?”秦绝问。
“刚到。”王执事连忙道,“按您的吩咐,都是从库房最深处取出的陈年旧料,灵力内敛,纹路天成,最适合刻绘‘牵机引魄纹’。”
秦绝走下高台,步履平稳地来到祭台骨架前。
四名戒律堂心腹弟子立刻上前,将一块长约六尺、宽三尺、厚半尺的暗红色石板抬到他面前。石板表面天然生成着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扭曲纹路,在晨光下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沿着纹路缓慢游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便是“血纹石”,一种诞生于古战场地下、饱饮强者鲜血与残魂的异石。用它作为祭台核心的阵纹载体,能最大程度地强化祭台与祭品之间的“联系”,确保在抽取“剑心通明”体质本源时,每一丝力量都不会浪费。
另一旁,则有弟子捧来三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羊脂、内部却仿佛有云雾流转的白色玉石——引魂玉。此玉对魂魄有天然的吸引与束缚之效,是防止祭品在仪式中魂魄溃散、导致仪式失败的关键材料。
“闲杂人等退开十丈。”秦绝淡淡道。
周围弟子和工匠立刻如潮水般退开。
秦绝走到血纹石板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触碰石板,而是在距离石板表面三寸的虚空中,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勾画。
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灵力自他指尖渗出,在半空中凝成实质般的线条,然后缓缓沉降,与血纹石上那些天然的脉络纹路开始融合、交织、重构。
这不是简单的刻阵。
而是在“激活”血纹石内沉睡万古的某种凶戾本能,将其引导、塑造成一个精密而恶毒的“捕魂之网”。
秦绝的动作很慢。
每一个符文,每一处转折,都灌注了他全部的心神与灵力。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甚至带着某种宗教仪式般的狂热。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些被暗红色灵力重新勾勒过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石板上缓慢地蠕动、起伏,出极轻微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噗通”声。
围观的弟子们脸色白,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
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来——这绝非正统的祭台阵法。
整整两个时辰。
当正午的阳光直射广场时,秦绝终于收回了手。
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微喘,但眼中的光芒却炽烈如火。
面前的血纹石板,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杂乱的天然纹路,此刻被重新组织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充满不祥美感的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朵盛开的、有九片花瓣的赤色莲花,每一片花瓣都由数以百计的微小符文串联而成,花瓣的边缘锋利如刀。
而在莲花的花心位置,原本预留的圆形孔洞周围,多了八条扭曲如毒蛇的暗纹,呈放射状向外延伸,与莲花花瓣的根部相连。
整个图案在阳光下缓缓流转,暗红色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
“秦师兄,这……”王执事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这‘九瓣噬心莲’纹,似乎与《祭台典制》中记载的‘七窍引灵纹’不太一样?而且那八条‘锁魂蛇纹’,典制里好像没有提到……”
秦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王执事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祭台典制》是三百年前修订的。”秦绝转回头,继续审视着石板上自己的“作品”,声音平淡无波,“而这块血纹石,是八百年前,从‘葬仙古战场’最深处挖出来的。用三百年前的纹路,去驱动八百年前的古物,你觉得,是典制重要,还是效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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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然是效果重要……”王执事冷汗涔涔。
“放心。”秦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纹路,我是在守静阁第七层的一卷《上古血祭残篇》中看到的。白长老亲自验证过,效果……比典制记载的,要好三成以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名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听清。